“别别别!骁小子,千万别冲动!”胖子见状立马快步拦住,语气急切又恳切,“这云顶地宫多险啊,暗坑、冰裂、凶物遍地都是,正常人空手走都步步要命,你再背一具尸体,负重太大、转身都费劲,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吴峫也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胳膊,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语气温柔却带着极力劝阻的意味:“骁骁,听话,你年纪还小,身子骨还没长结实,根本扛不住这么重的分量,也撑不住这一路的凶险。交给我们就好,不用你硬撑。”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看着执拗的少年,语气散漫又妥帖,主动给出折中法子:“小少爷,没必要跟自己较劲。
你想送四阿公回去,简单,给钱就行,你开价,我帮你背全程。我这身体素质,这点重量不算事,保准安安稳稳给你带出地宫。”
三人轮番劝阻,各有顾虑,没人舍得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绝境古墓里负重涉险。
面对所有人的劝说,吴骁只是微微垂眸,抬手用力抹掉脸颊上悄然滑落的泪水,指尖擦过泛红的眼眶,动作倔强又隐忍。他轻轻摇了摇头,沙哑的嗓音格外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不用。”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澄澈又执拗,字字铿锵:“他是我师兄,我要亲自给他带回去。”
幽暗冰冷的墓道里,少年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那股执拗的劲儿,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坚定。
没有人懂他心底的执念。
在外人眼里,陈皮阿四是双手染血、睚眦必报、人人畏惧的狠角色,是避之不及的凶徒。可在吴骁心里,世人的传闻都是虚的,只有这几日冰墓同行的温情是真的。
九十多岁双目失明的老人,拖着残败垂暮的身子,忍着极地酷寒,毫无保留地教他辨冰纹、识机关、避蚰蜒、认墓道,把一辈子摸爬滚打的倒斗经验、保命本事尽数倾授。
别人敬而远之的四阿公,唯独把他当成亲师弟,真心护他、提点他。
师兄真心待他,他便要真心待师兄。
吴骁心底已然打定了主意。他要把陈皮阿四带出这座冰封绝境,带回长沙,好好安葬,让他和师傅二月红葬在一起。
全然不在乎那些陈年规矩和师门旧怨。
他不管地底长眠的师傅愿不愿意,也不管当年逐出师门的恩怨纠葛。
师傅是师傅,师兄是师兄。
陈皮阿四认他这个师弟,真心待他、倾囊相授,那他就认这个师兄。
就算师傅泉下有知心生不悦,那也无妨,有本事便亲自上来找他理论。
陈皮阿四孤苦一生,被师门放逐半生,执念半生不过是求一个师门归处。
旁人无从成全,那便由他来成全。
师兄毕生的遗憾,他亲手替他圆满。
一旁的吴峫只当弟弟是重情重义、感念恩情,满心只剩心疼,完全猜不到自家弟弟心底这般大胆叛逆的想法。
若是他知晓,此刻定然要替远在长沙的谢雨辰头疼。
这小子胆子实在太大,竟然敢将陈皮阿四埋在二月红身边。也不怕二月红的棺材板压不住。
阴冷悠长的冰墓道中,少年不顾众人劝阻,再次俯身,执意要背起冰冷的骸骨,用自己单薄的脊背,送他唯一的师兄,走完这最后一程归家路。
在吴骁偷偷动身离开京城、尾随吴峫北上长白山的第二天,谢雨辰就发现他不见了。
往日里哪怕吴骁闹脾气,都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或是下意识给他报个平安。
可这一次,少年像是人间蒸发,电话无人接听、住处空无一人,去他常去的地方找也寻不到一点身影。
吴骁失踪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谢雨辰心头骤然一沉,几乎是本能般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他第一时间就担心,不是少年贪玩出走,而是吴骁被道上的人暗中盯上、刻意算计、掳走了。
没有迟疑,谢雨辰当即调动了自己手里所有能动用的人脉、资源和线下渠道,整座京城上下地毯式排查,疯了一样搜寻吴骁的下落。
事态紧急,他丝毫不敢拖延,索性直接主动联系吴二柏与陈舒宁,如实告知吴骁失踪的消息。
他从来不怕长辈的训斥,也不怕承担看管不力的罪责。
在谢雨辰心里,但凡和吴骁有关的事,从来没有一件是小事。
他不怕把事情闹大,更不怕是个误会后事后要给的补偿、背负的非议。
他唯一怕的,是他从小护到大、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孩,在他的保护范围内出事。
他心底藏着旁人不知的执念与后怕,从前年少时没能护住人的遗憾,一直刻在心底。他绝不允许旧事重演,绝不接受吴骁再陷入分毫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