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厅里静了不到一息,紧接着爆出一阵低低的笑。
是吴老太太先笑出声的,气音从鼻腔里逸出来,肩膀微微一颤,拨佛珠的手都慢了半拍。
吴一穹一拍膝盖,压着嗓子乐:好嘛,破案了。
他旁边吴三醒隔着面具哼了一声,没笑出声,但肩头那点细微的抖动瞒不过挨着坐的谢连环。
谢连环拿指节抵了抵唇,闷声道:那俩不是二爷早年间带在身边的跟班么。
可不是。老太太慢悠悠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看穿了局面的松弛,年轻时候寸步不离跟着他跑前门后门的那两个。是叫峰子和老狼的吧?
所有人都笑了。
道理明摆着——系统以为自己给女主安排的剧情触发点,是霸总陆景琛被下药困在502,可它根本没察觉到,502门口还有保镖。
它把吴二柏当成了男主光环。
吴二柏捻着木串的手指终于重新动了起来,一颗一颗,不急不缓地转过半圈。他胸腔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悄悄松了。
方才他心里其实悬着另一层揣测。
他一度疑心,陈舒宁的穿来是某个更高存在蓄意撮合,是冲着自己来的局。
可眼下看见502门口那两张熟面孔,脉络忽然就捋顺了——放观影的和操控系统的是两码事,其实应该是观影的幕后之人在暗处推了一把,小系统稀里糊涂上了当。
陈舒宁更是从头到尾被裹挟着往前走,谁都不是真正的主谋。
阴差阳错四个字,落在这儿刚刚好。
所以之前那段霸总戏,吴老太太慢条斯理地拨过一颗珠子,就是老二和这丫头拿他身边人当布景板,演给系统瞧的。
难怪要拽上景月。吴一穹咂摸过味儿来了,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媳妇。
陈景月正微微蹙着眉,神情说不上恼,倒像是有点哭笑不得,我就说吗,我也不是那刻薄的性子啊。估计我这就是反派的戏份了。
光幕上,陈舒宁还缩在电梯内壁,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板。她盯着走廊尽头那两道黑衣人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像被人硬生生拽上去的。
她在脑子里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不对呀系统。你之前给的剧本不是说,房门没锁,我一到门口就会被里面的人拽进去吗?
那这门口明晃晃杵着两个保镖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这边的剧情出岔子了?
系统明显卡壳了。
电子音猛地拔高半个调,尾音发飘,透出一股藏都藏不住的慌:不、不应该啊!剧情记录我查过了,确实是这么排的呀!你等等,我再核一遍——
它噼里啪啦翻后台的动静隔着光幕都能让人脑补出来,像是一台老式收音机信号不稳时滋滋乱跳的杂音。
陈舒宁垂着眼,指尖松松搭在外套扣子上,面上那点紧绷悄无声息地卸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肩膀微微一塌,一副行吧既然走不通那咱就撤的松弛劲儿,在脑海里慢悠悠地递话过去:既然眼下这条件对不上,要不我先折回去?咱挑个别的时辰再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系统瞬间炸了。
不行不行不行!!电子音尖得几乎要劈叉,急吼吼地拦在半道,错过这回,万一没人按剧本给男主下药了怎么办?!那后面整条线全断的!
陈舒宁适时地叹了口气,语调温顺得挑不出半点刺:那现在这局面,你有什么法子吗?我总不能杵在人家保镖眼皮子底下干站着吧。
真要这么杵着,人家不抓我进去审问都算客气。
原女主好歹是被迫卷进去的,我要是主动往502门口凑,那俩人看我一眼都得当我居心叵测。
到时候男主就算不是我下的药,醒了也只会认定我是蓄谋往上贴的。
她一句一句拆得条理分明,偏生语气还裹着那层软绵绵的壳,听着像是在老老实实请教,实则把系统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墙角。
系统嗡嗡地转了半晌,憋出一句:你先原地待着别动,我再琢磨琢磨……
光幕外,观影厅里。
方才还绷着的一厅人,这会儿齐齐憋出一股笑意。
吴峫拿掌心捂着额头,肩膀一抖一抖,憋得眼眶都泛了红。明显是被这个小系统给蠢笑了。
完了完了,他拿气声跟身侧的胖子叨叨,这系统蠢得要死。
胖子靠着椅背,嘴角都压不下去:要不是之前就知道你家二婶性格和底细,我还真就信了她就是个听话的好宿主了。这每句话都在给系统挖坑啊,系统还当她是个号控制的呐。
尹南风抱臂站在窗边,眉尾轻轻一挑:等吧,这小东西马上就要把主意递到陈老师嘴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