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
连敬龙笑了笑,你龙哥现在种地,赚得不比打工少。
阿豪打量他,眼眶有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龙哥,不管怎样,有事你说话。
行。
连敬龙说,晚上有空没?出去喝两杯。
阿豪嘿嘿笑了:有空。
我请你——等发了工资就请你。
连敬龙笑骂了一句:滚,每次都赊账。
阿豪骑上电动车走了。
连敬龙站在庄园门口,瞧见他的电动车拐过公路弯道,心里不太舒服。
阿豪是他发小。
小时候住一条巷子,一起翻过垃圾堆捡瓶子,
一起被巷口张大爷追着骂,一起在河边钓鱼烤地瓜。
后来连敬龙去捡破烂,阿豪去了工地。
一个在垃圾堆里刨食,一个在钢筋上爬楼。
底层的兄弟,各有各的苦。
他回到灵菜田,继续拔草。
莫语蹲在旁边帮他拔,一根一根地拔,比他细心。
大黄趴在田埂上,脑袋枕在前爪上,半睡半醒。
连敬龙一边拔草一边想。
阿豪的工资,两万块他出得起。
可这不是光出钱的事——老板欠了整个工地的工资,不只是阿豪一个人的。
他替阿豪出头容易,可工地上的其他工人呢?
他得想个法子,帮阿豪把钱要回来,又不是光给钱。
得让赵得志那个王八蛋把工资吐出来。
这事,得跟曹叔商量商量。
曹叔人脉广,说不定有法子。
晚上,连敬龙和阿豪在城中村路口的烧烤摊喝啤酒。
小摊就摆在巷口,几把塑料凳子,一张铁皮桌子,
上面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毛豆、几串烤肉。
头顶一盏白炽灯,灯泡蒙了层灰,光线昏黄昏黄的,照着两个人影拉得老长。
阿豪喝了三瓶,话开始多了。
龙哥,你不晓得,那工地现在跟战场没两样。
他灌了口酒,马三天天在工地上转悠,谁提工资他就骂谁。
上礼拜老刘——就是砌墙那个老刘——问了一嘴工资的事,
马三当场摔了他一把砌刀,差点砸到人。
老刘气得要拿砖头拍他,我拉住了。
你拉了?连敬龙凝望他,他推你那下,你怎么不还手?
还手?阿豪苦笑,我一还手,他就有理由扣我工资了。
龙哥,我在那工地上干了两年,攒了两万块工资没拿——我一还手,这两万块就没了。
连敬龙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还有个事。
阿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龙哥,我跟你说,
我听人说是跟天寰合作的。
连敬龙的手停了一下。
天寰?
嗯。
阿豪点头,赵得志拿了天寰的钱,帮他们在城北搞开发。
可天寰那边不清楚出了什么事,资金没到位,赵得志的钱就卡住了。
工人的工资全挪去填天寰那个坑了,天寰不打钱,赵得志就没钱发工资。
天寰。
又是天寰。
连敬龙把酒杯放在桌上,望向杯底的啤酒沫一圈一圈地消散。
天寰围他的地、截他的水,现在还欠了阿豪工地的钱。
这一环套一环的——天寰是头蛇,赵得志是蛇尾巴,阿豪他们就是蛇爬过时被碾的蚂蚁。
阿豪,他说,赵得志跟天寰合作的那个项目,具体在城北哪个位置?
城北工业园边上,一片新地。
阿豪想了想,听说天寰要在那儿建个什么生物科技研发中心。
生物科技研发中心。
天寰生物科技。
连敬龙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他搞不明白这玩意儿跟他有没有关系,
可天寰的每一步他都得瞅着——这条蛇的下一个目标,
说不定就是他。
龙哥,不管怎样,有事你说话。
阿豪端起酒杯,龙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连敬龙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你先稳住工地。
工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