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涨得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可嘴边是翘着的。
她的嘴唇还在抖,可她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眼睛,
从里到外全是光——比夕阳还亮,比灵涧水的甜还暖。
回家。
这两个字,她攒了多久?
从垃圾场边被捡回来的那天起?从在庄园门口等他回来的第一个傍晚起?从每天早上给他倒一杯温水的第一天起?
帮他码穗子、帮他收灵稻的第一个早晨起?
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不会说。
可她什么都在做。
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个等待、每一杯水、
在说那两个字。
回家。
连敬龙的眼眶发酸。
他站在那里,瞧见莫语,凝望她的眼泪和笑容同时挂在脸上,
望向她的嘴唇还在颤——她说出那两个字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永远不搞不好知道。
可他知道那两个字有多重。
家……他低声重复这个字,声音有些哽,对,咱们回家。
莫语点了点头。
她使劲点了点头,眼泪甩了出来,落在围裙上,洇出两个小圆点。
然后她又张了张嘴。
比上一次更用力——她的两只手紧紧抓着围裙,
手指骨全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跟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一个字。
轻得跟羽毛没两样,粗砺得跟砂纸一个糙,抖得跟风中叶子。
可连敬龙听见了。
哥。
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莫语的头发——她的头发毛茸茸的,
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可软得跟灵稻穗子一个样。
他说,哥在。
莫语笑了。
不是那种弯弯嘴边的笑,不是无声的笑——是整张脸都被笑照亮了的笑。
眼泪还在流,可嘴边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鼻子皱了皱——她一边哭一边笑,跟个小孩没两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边。
不是站在他身后——她以前总是站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安静地跟着。
可现在她站在他旁边,跟他并排,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庄园的方向。
连敬龙看了她一眼。
她擦了擦眼泪,仰着头看他,嘴边还是翘着的。
夕阳照在她脸上,暖黄暖黄的,跟她本人一个样——安安安静地亮着,
不刺眼,可让人瞅着就以为踏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头发打了结,眼睛里全是怕。
他蹲在她面前,问了一句你饿不饿。
她没说话,可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记到现在。
那不是怕,也不是求救。
那是一个不晓得自己还有没有家的人,在找一个能待下去的地方。
现在她找到了。
他走在前面,她走在旁边。
两个人走进了庄园,走进了院子里。
灵稻田空了,可稻根还在土里,等着下一茬种子。
灵药草田冒了新芽,暗红色的嫩叶在晚风里晃。
灵果苗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子沙沙地响。
水渠里的水哗啦哗啦地流,从井口一直流到每一块田里。
厨房的灯亮着。
灵稻粥在锅里热着,灵涧水的甜香从窗户缝里飘出来。
大黄趴在门槛上,看见两个人走进来,尾巴摇了两下,又趴下了。
连敬龙走进厨房,盛了两碗灵稻粥。
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莫语。
灵稻粥的热气在灯光里升起来,白蒙蒙的,跟雾一个样。
他把碗递给莫语。
莫语接过去,两只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她抬起头,嘴边沾了一粒灵稻米。
她冲连敬龙笑了,没出声——可这一回,她不用出声了。
她已经说了她想说的。
回家。
哥。
连敬龙也笑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灵稻粥。
甜的——灵涧水的甜,灵稻米的甜,家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