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骑着三轮车去废品站送回收的废铁,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
曹老头,你那个侄子连敬龙,最近发了啊。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废品站的椅子上,旁边还站了两个壮汉。
三个人都戴着手串,一看就不是正经来收废品的。
曹瘸子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瞧不出什么表情。
发了就发了。
他慢悠悠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皮夹克笑了一声,我们老板说了,连敬龙那块地,我们很感兴趣。
你是他叔,帮他拿个主意呗。
劝劝他,把地卖了,对谁都好。
连敬龙站在门外,没进去。
他听出来了——这几个人是天寰的人。
周代表被拒之后,天寰换了个路子,从曹瘸子这边下手。
先礼后兵,先找软的捏。
他们以为曹瘸子一个瘸腿老头好欺负?
拿主意?曹瘸子抬了抬眼皮,我一个收破烂的,能拿什么主意?
曹老头,我劝你想清楚。
皮夹克收了笑,站起来,我们老板做事,向来先礼后兵。
今天来是客气,下次来可就不一定了。
你这废品站,连敬龙那个庄园——都在我们老板的眼皮子底下,跑不掉的。
曹瘸子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从躺椅旁边的矮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老张……对,是我……城东这边,有人想动我的废品站……嗯,行,你望向办吧。
挂了电话。
皮夹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曹老头,你打的什么电话?报警?警察管不了我们这种事。
不是报警。
曹瘸子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靠回躺椅,你等着就行。
皮夹克面面相觑,没搞明白曹瘸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连敬龙站在门外,也没搞明白。
废品站里静了下来。
皮夹克重新坐回椅子上,二郎腿翘着,可明显坐不稳了。
他隔一会儿就看一眼门口,又看一眼曹瘸子,想从老头脸上读出点什么。
曹瘸子靠在躺椅上,拿把破蒲扇扇了两下,
好整以暇,那架势好比废品站里压根没来过三个人。
连敬龙在门外蹲下来,手搭在三轮车把上,
望着路边那辆面包车——副驾驶上还有人影,
烟头明明灭灭。
过了一刻钟,一辆银灰色商务车停在废品站门口。
下来一个中年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不乱。
皮夹克看见来人,表情变了。
赵……赵总?
赵总没理他,径直走到曹瘸子面前,弯了弯腰。
曹叔,让您受惊了。
曹瘸子摆摆手:没事,几个小年轻不懂事。
赵总转过身,瞅着皮夹克。
他没发火,语气甚至挺客气: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曹叔的废品站,谁都不能动。
这是底线。
越了这条线,别怪我不客气。
你们天寰在本市做的那些事,我心里都有数。
皮夹克面孔青一阵白一阵,没敢多说一个字,领着两个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走的时候连车都不敢停门口,开出去好远才停下来等人。
赵总又跟曹瘸子聊了两句。
连敬龙站在门边,听见赵总压低声音说了句曹叔,您放心,这片没人敢动您。
曹瘸子摆摆手,让他别费心。
赵总上了车,银灰色商务车地开走了。
连敬龙这才从门外走进来。
曹瘸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老张。
我当兵时候的战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这条腿,就是在部队里伤的。
执行任务的时候伤了膝盖,骨头碎了一块,退伍之后就瘸了。
在部队那几年,老张跟我一个班,扛过枪,挨过饿,一起在泥地里趴了三天三夜等命令。
那种交情,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退伍之后,老张他们几个混得还行,有的做生意,有的在部门里任职。
我当年懒得折腾,就开了个废品站。
他劝过我好几回,说凭我的本事不该窝在这里收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