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是第二天早上才清楚的。
曹瘸子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刚从灵稻田里拔完一垄草。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三下,他擦了擦手上的泥接起来。
龙子,出事了。
曹瘸子的声音比平时沉,你庄园北边那片荒地,让人买了。
连敬龙一愣:北边那片?那不是村集体的地吗?一直没人要的。
没人要的时候一文不值,有人要了就值钱了。
曹瘸子停了停,不光北边,东边和南边也有人打听。
我听村口老张头说,有人出了三万一亩。
三万!那破地方以前三百块一亩都没人租!
连敬龙心里咯噔一下。
三万一亩?荒地?
他走到庄园门口,朝北边望过去。
那片地他熟——全是石头和杂草,连野兔都不爱去。
开垦过一次,刨了两锄头全是碎石子,种啥死啥。
可现在,三万一亩。
不是地值钱了,是地上的东西值钱了——他这块地值钱了。
曹叔,买地的人是谁?
没明说。
可老张头跟我讲,来谈的人穿西装、开好车,说话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我们公司。
曹瘸子压低了声音,龙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连敬龙没回答,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沈天寰。
上次曹叔找赵总镇住了那帮混混,天寰没敢再来硬的。
可人家是做大买卖的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把你周围的地全买下来,围也要围死你。
曹叔,我明白了。
您别操心,我来处理。
你小子……曹瘸子叹了口气,行了,有事打电话。
挂了电话,连敬龙站在庄园门口没动。
大黄跑过来,蹲在他脚边,鼻子朝着北边嗅了嗅,低声了两下。
你也闻到了?连敬龙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那边有人来过,对吧?
大黄的尾巴摇了摇。
连敬龙站起来,决定去村里看看。
他骑着三轮车出了庄园,沿公路往北开了两公里,拐进了一个小村子。
路两边的田地荒了大半,有的长了齐腰深的野草,有的堆着碎砖烂瓦。
以前这些地还有老庄稼人种着,年轻人进城打工以后,就越来越没人管了。
村口的老张头正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看见他来了,站起来招呼。
连家的小子来了?你那块地最近可火了。
张叔,买地的人长啥样?
老张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眯着眼想了想: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挺斯文。
开了辆奔驰,黑色的。
说是啥生物科技公司,要搞种植基地。
价格给得也痛快——三万一亩,现场签合同,钱当天到账。
有多少人卖了?
东边老李家卖了,南边赵寡妇也卖了。
老张头掰着指头数,还有几户在犹豫。
三万块钱啊,种一辈子地也攒不下这么多。
连敬龙心里一沉。
三万块。
对城里人来说不算啥,可对这些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是一笔天大的钱。
天寰很会挑——用钱买人,用价格买人心,用合同买地。
等他把周围全买下来,连敬龙的庄园就成了一座孤岛。
进出的路、灌溉的水、甚至地里的虫子,都得看人家的眼色。
张叔,那块地本来不值这个价。
连敬龙说,他们花三万买,不是因为地值三万,是因为我在这儿。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如果我走了,那些地又变回三百块一亩。
连敬龙说,他们三万买进,转头就能三十万卖给我——因为他们晓得我不走。
老张头的烟袋锅子停在嘴边,半天没动。
小子,你啥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
连敬龙站起来,就是告诉您一声——别卖。
他没再多说,骑上三轮车走了。
回到庄园,刚进门就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
一个穿灰色西装,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另一个年轻些,站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莫语和大黄在屋檐底下。
大黄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