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连敬龙从废品站往庄园走。
三轮车的车斗里装着今天捡的废品——半袋子废铜线、一摞旧报纸、几个废塑料桶。
不多,可捡破烂这事不在乎多与少,在乎天天捡、日日收,积少成多。
灵稻收完了,灵菜也收完了,灵药草收完了,灵菇也收完了。
空了的田还没来得及翻——他打算明天翻地,种第二茬。
有了灵种培育的能力,普通种子泡灵涧水就是灵种,他从此不用愁种子不够了。
泡了灵涧水就是灵稻种,种下去就是灵稻,
收了就是积分和灵田。
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数据会涨得越来越快。
他骑着三轮车拐过公路弯道,看见了庄园。
夕阳把整片天烧成了橘红色。
灵药草田里新冒出来的嫩芽在余晖里泛着一层红光,
灵茶园的茶树在坡地上安安静静地长,
灵菇棚里的椴木桩子已经开始冒第二茬菇了。
水渠里的地下水哗啦哗啦地流,从井口一直流到田里,浇着每一寸干渴的泥土。
莫语站在庄园门口。
她每天都在门口等他。
不是特意等的——她大概是刚好在做别的事,
顺带看了一眼门外,看到他的三轮车出现在公路上,
就站住了。
可连敬龙心里清楚,她不是顺带看的。
她每天傍晚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从太阳偏西站到他的三轮车出现,
然后转身进屋,给他倒一杯温水。
今天她也站了。
可今天不一样。
她站在门口,没动。
两只手捏着围裙的带子,歪着头望向他。
夕阳照在她脸上,暖黄暖黄的,她的眼睛在光里亮晶晶的。
跟那天他送灵药草给阿豪时阿豪一个样,
鼻头有些红。
连敬龙停了三轮车,走过去。
怎么了?
莫语摇摇头。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力气不大,可很稳,跟怕他跑了没两样。
连敬龙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小小的,黑黑的,指甲缝里还嵌着今天帮他收灵稻时候的泥。
她今天跟着他忙了一整天——割灵稻、码穗子、收灵菜、摘灵菇、搬灵药草。
她不喊累,不喊渴,干得比他还利索。
进屋吧。
他说,外面凉了。
莫语没动。
她拉着他的袖子,站在门口,瞅着远处。
连敬龙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瞅过去——远处是公路,公路那边是城中村,城中村那边是镇子。
夕阳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了橘红色,公路上的汽车亮着尾灯,一闪一闪地远去了。
莫语又看了看他,然后松开他的袖子。
她伸出手,指向庄园。
不是指某块田,不是指某间屋——是指整个庄园。
灵稻田、灵菜田、灵药草田、灵果田、灵茶园、灵菇棚、
仓库、厨房、她的小房间、他睡觉的屋子,
全在那一指里面。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
然后指了指连敬龙。
三指——庄园、她、他。
连敬龙瞧着她。
莫语的手在夕阳里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她的嘴唇动了动,张了张,又闭上。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是她自己的光,
从眼睛深处亮起来的,跟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指着心口又指着他时一个样的光。
她想说话。
连敬龙心里了一下。
莫语不会说话——从他在垃圾场边发现她那天起,她就没说过一个字。
她会点头、摇头、用手指比划、用动作表达,可她从没开过口。
他以为她不会说话,或者不愿说话,他从没问过。
莫语的嘴唇又动了动。
她的眉头皱着,使了全身的力气,两只手抓紧了围裙的带子,手指骨都发白了。
声音粗砺,伴着颤抖,跟生锈门轴被推开——干涩、费力,可每一个音节都清晰。
回……家。
回家。
连敬龙愣在原地。
他打量莫语——她站在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