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庄园里没灯,没人声,连虫叫都断断续续的。
连敬龙还站在高坡上,没动过。
大黄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呼吸声又浅又急。
肋骨的伤没好全,跟上来那一趟又把它累着了。
风从南边刮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灌进衣服破洞里,冰得人皮肤发紧。
他没换衣服。
胳膊上那道口子干了又裂开,血渗进布里,硬邦邦的,动一下就疼。
膝盖跪破了,弯不了,一弯就钻心的疼。
这些伤都不算什么。
胸口那个位置才闷。
喘气堵,咽口水也堵,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在坡上站了很久。
腿站麻了,脚趾头也没了知觉,才慢慢往回走。
身上的衣服被汗浸了一遍又风干了,贴在背上,硬邦邦的。
大黄跟着他,一步一瘸。
路过灵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田里黑压压的,架子全倒了,泥土翻得到处都是。
白天那场仗打完后,没人来收拾。
他蹲下去摸了一把土。
土是凉的,指尖碰上去,冰得发疼。
这是晚晴打理了多久的土。
他松开手,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大黄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
他拍了拍大黄的背,站起来继续走。
院子里的碎砖还没清,踩上去嘎吱响。
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得到处滚。
走到堂屋门口他停了一步。
门槛上裂了一道缝,是灵力冲击波震的。
裂缝边缘还残留着灵力波动的痕迹,踩上去脚底发麻。
门框歪了半寸,合不严实,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响。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掌心的泥蹭掉了一半,另一半渗进了纹路里,擦不净。
推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周远不在,大概还在前院收拾残局。
院子里堆着白天抬回来的伤员用过的绷带,血迹干成了褐色。
顾清寒的房间门关着,缝隙里透着光。
连敬龙没停。
走过堂屋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粥,旁边摆着双筷子。
不知道谁给他留的。
他没碰。
拐上了天台。
铁门生着锈,推开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
顶上风更大。
地上铺着一层细灰,是白天飘过来的土。
墙根底下有个破花盆,里面的灵植早就枯了,叶子碎了一地。
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后背靠着墙,凉的。
砖缝里长着一撮野草,扎在后背上,刺刺拉拉的。
他没动。
仰头看天。
星星很亮,亮得扎眼。
他眯了一下,没闭。
脑子里全是宋晚晴的脸。
笑着递样本的脸。
蹲在田里拔草的脸。
被灵植割破手还说没事的脸。
他狠狠喘了口气。
气还是喘不匀。
胳膊上的伤口在跳,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上的血渍又洇开了一块。
没管它。
过了好一阵,天台的铁门又响了。
很轻,但在夜里听得分明。
他没回头。
脚步声从背后传过来,踩在碎石上,沙沙的。
停在三步远的地方。
我给你泡了茶。
林婉儿的声音。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热气从碗口冒出来,带着草药的苦味。
连敬龙接过碗,没说话。
碗烫手,他握着没松。
碗里是草药茶,颜色深,闻着发苦。
他喝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底。
他没皱眉,咽下去了。
林婉儿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穿的还是白天那件衣服,袖口卷着,手臂上有几道灰印子。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风声填满了中间那段沉默。
远处的灵田方向什么也看不见,黑压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