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连敬龙在灵田边蹲了很久。
右手虎口那道伤还在渗血。他换了块布条缠着,没管。
灵海深处,那颗金色种子又震了一下。比白天那一下重。
他站起来,往后山走。
莫语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
哥,你去哪?
后山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你去睡。
莫语瞅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把碗放在石桌上,转身回了屋。
洞窟里苔藓还亮着。
今晚的光比昨晚亮些。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活泛劲儿,像是什么东西醒了。
连敬龙沿着通道往下走。拐弯。再拐弯。
走到穹顶下方的时候,他停住了。
琴魔坐在穹顶正下方。膝盖上横着那张琴。琴身上有道旧疤——是那天在围墙上弹断的。
你来了。
她没抬头。手指拂过琴弦。
没有琴音。
壁画动了。
第一面墙上那些灰扑扑的图案,忽然在光里活了过来。
颜色流动。线条伸展。像一层壳被剥掉,露出底下的真东西。
连敬龙瞅着。
画面上出现了无数条光线。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每个网眼里裹着一个世界——有的大如磨盘,有的小如拳头。全都在转。全都在发光。
光线汇聚的中心,是地球。
不。是远古的地球。
灵气浓得化不开。大地中央立着一座高塔。塔尖穿进云层,看不到顶。无数人从光线中走进来,又走出去。有人扛着兵器,有人捧着书卷,有人牵着灵兽。
高塔四周是集市。卖丹药的,炼器物的,交换功法的。热闹得跟赶大集一样。
有个小孩从光线里跑出来。手上举着一根发光的草。追着前面的人跑。
那是连敬龙从没见过的世界。
万界枢纽。
那个时代,地球是中心。所有世界都围着它转。
琴魔的手指加快了。
光线更亮了。更密了。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第二面墙炸开了。
不是壁画碎了。是画面里的世界在碎。
光线一根一根断裂。世界之间的连接没了。无数世界在同一刻往下坠。
高塔倒了。大地裂了。灵气散得像被风吹走的烟。
那些从光线中走过的人——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在浩劫面前跟虫子没什么两样。有的挣扎,有的嘶吼,有的直接放弃了。
有个穿金甲的巨人。跪在地上。身上的光一点一点灭掉。
有个白发老者。手里捧着一颗珠子。珠子裂了。他的眼睛也跟着暗了。
像蜡烛被一口气吹灭。
灭了就没了。
第三面墙上,碎片散入虚空。每一片都是一个破碎的世界。
画面中央有个人影。
他站在那片最大的碎片上。穿着破烂衣裳。身形模糊。那个弯腰的姿势连敬龙认得。
跟他以前在垃圾堆里翻东西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在捡。
捡那些碎片。捡那些快要散尽的灵气。捡那些被所有人丢掉的东西。
然后他站直了。
他把自己化作了一粒种子。
种子散入时空的裂缝,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画面深处。
琴声停了。
壁画静了。
画面定格在那粒种子飘散的瞬间。
琴魔站起来。抱着琴,往洞壁深处走了。
脚步声很轻。几步之后就没声了。
玄素从另一侧走出来。
你看到了。
万界通道。连敬龙说。
对。那是远古的样子。地球是核心,灵气充沛,连接无数世界。
玄素走到壁画前。伸手碰了碰那个模糊的身影。
后来浩劫来了。万界凋零。通道崩毁。诸神陨落。
那个人,叫太初捡破烂者。
万界凋零的时候,所有的神明都在想办法活命。有的封印自己,有的逃到虚空深处,有的干脆放弃了一切。
只有他,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把自己的法则凝聚成火种,散入时空裂缝。等着世界自愈的那一天。
连敬龙瞅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朝圣派,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建的。
玄素的声音低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