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到天谷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
这地方在庄园东南方向十五里外。
两边是光秃秃的石壁，底下全是碎石。
连草都不怎么长。
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叫。
他找了块平一点的地方站定。
脚底下碎石嘎吱响。
大黄蹲在旁边，鼻子贴着地面嗅了一圈。
耳朵竖起来。
又放下去。
连敬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破甲符。
符面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
纹路细密，从中心往外扩散，一圈套一圈。
他把符塞回袖中。
又摸了摸另一张。
两张。
够用了。
天亮了半个时辰左右。
谷口传来脚步声。
很重。
踩在碎石上，嘎吱响。
铁山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
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褐，袖子卷到肘弯以上。
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沿着小臂爬到拳头上。
腰间挂着一把厚背刀。
刀鞘上全是划痕。
他没说话。
先拿眼睛把整个山谷扫了一圈。
然后才看向连敬龙。
你选这地方？
安静。
连敬龙说，没人打扰。
铁山哼了一声。
上次你说打一场，打完了你说平手。
他往前走两步。
碎石在他脚下响。
今天又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敬龙没急着回答。
他把外袍脱了，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活动了一下肩膀。
左肩转了两圈，右肩转了两圈。
然后转过身面对铁山。
上次打完，你心里不服。
铁山脸上没什么表情。
连敬龙接着说：我也没出全力。
今天再打一场。
打完你就明白我想干什么了。
铁山瞅了他半晌。
好。
就一个字。
他把腰间刀解下来，放在地上。
赤着双拳原地跺了两下脚。
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你先出手还是我先？
连敬龙说。
少废话。
铁山脚下一蹬。
碎石溅起来。
人已经到了连敬龙面前。
一拳。
正面对准连敬龙的胸口。
这一拳比上次快了。
连敬龙上次在庄园外跟他打过一次。
那时候铁山的拳路又沉又直，力道大，起势有明显的前摇——肩膀会先动一下。
这次不一样了。
肩膀还没动，拳头已经到了一半。
三个月苦修没白费。
连敬龙侧身让过去。
拳风擦着他的肋骨掠过，衣服被带起的风压鼓了一下。
铁山的第二拳紧跟上来。
左手。
勾拳。
连敬龙往后跳了半步。
鞋底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
稳住。
右手往前推了一掌。
灵气聚在掌根。
打中铁山的小臂。
铁山退了一步。
脚下碎石被碾碎了。
你变快了。
连敬龙说。
铁山没接话。
他低着身子，两条腿微屈，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
活一头蓄势的豹子。
然后又冲上来。
这一次是连环拳。
左右交替，每拳都带着沉闷的风声。
连敬龙不敢硬接。
铁山的拳头硬。
上次打完他小臂淤青了五天。
他往后撤了两步。
右脚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
身体晃了一下。
铁山的拳头到了。
连敬龙偏头。
拳头从他耳朵旁边过去，近到能听见袖口的风声。
连敬龙稳住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