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特离开的第二天,太阳国京都郊外。
阴阳寮总部。
从外面瞅过去,这座宅院跟寻常寺庙没什么两样。
青瓦白墙,庭院里栽着几棵老松,门口挂着两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某某禅院的字样,不仔细瞅根本分辨不出来。
宅院地下三十丈,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四角燃着长明灯,火焰纹丝不动。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黑漆长案,案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
老人名叫黑泽,阴阳寮首席长老。
黑泽今年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根针。
他穿一件灰色和服,盘腿坐在案后,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石室里的空气夹着一阵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灯油燃烧的焦糊气。
长案两侧坐着十几个人。
苍真一马坐在左侧第一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右手边是两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土御门家的式神师。
石室另一侧站着几个年轻的阴阳师,都是近半年从各地抽调过来的精锐。
黑泽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报告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连敬龙。
黑泽翻开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连敬龙这个人的实力,比半年前预估的要强得多,黑泽说。
苍真一马说:长老,他现在已经建起了自己的神国,还拥有两条法则。
法则的事,土御门家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一个灰袍式神师说。
他的法则至少有两套组合,攻防效率远超常规。
黑泽手指敲了敲桌面。
半年前他还在捡破烂,现在就能威胁到咱们在亚洲的布局。
再给他半年,阴阳寮还能不能压住他?
石室里没人接话。
黑泽的视线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三个月前,黑崎带了十二张探路符去华国探他的底。
结果呢?
黑崎被抓,探路符全毁,连传讯符都没来得及捏碎。
黑泽的声音不大,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黑崎是我的儿子。
他的本事我最清楚,连他都被活捉,说明连敬龙的防线远比外人想的要严密。
苍真一马低着头,没说话。
当初是他力主派黑崎去的,黑崎被抓,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黑泽说:正面对抗,咱们现在没有把握。
连敬龙的神国在异界,咱们够不着。
他的本体藏在华国,周围布了重防。
铁山、创世卫队、灵田分身,再加上那个天竺来的火种持有者。
硬打,代价太大。
一个灰袍式神师问:那长老的意思是?
黑泽从案上拿起一张照片,放在灯下。
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农村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一片灵田边上。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还拎着一把锄头。
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李婶。
连敬龙的软肋。
黑泽把照片推到案上。
李婶是连敬龙从城中村带出来的,两人的关系比亲母子还近。
连敬龙给她安排了暗哨,安排了分身,还布了感应阵。
这说明什么?
石室里安静了几息。
黑泽自己接了自己的话。
说明他怕咱们动她。
苍真一马抬起头。
长老,绑一个人质过去?
黑泽点头。
连敬龙再强,也绝不会不管身边人的死活,黑泽说。
只要李婶在咱们手上,他做事就得掂量清楚。
黑泽的视线移到石室角落里。
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白色和服,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她右手握着一柄短刀,刀鞘上缠着白色的绸带。
白铃。
白铃上前一步。
属下在,白铃说。
你带三个人,去华国,把李婶带回来。
白铃的声音很平静。
活要见人?
活要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