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翼破开云层,底下先是黄,再是白。
黄土梁子上残雪连片,沟壑一道挨着一道,全朝着一个方向走。
连敬龙靠着舷窗,手里捏着那枚阳灵珠。
珠子温热,珠心那点白光稳稳朝着西北偏。
白铃坐在旁边,闭着眼养神,膝上搁着一只旧布包。
包里是她默写的界卷术残篇,进大漠兴许用得上。
莫语坐在后排,膝头摊着行程单子。
盟主,落地后先歇一晚?,莫语从前排座椅中间探过头。
不歇,车安排好了直接走。
莫语说:陈博士联系的向导在机场外头等。
飞机落了地,舱门一开,冷风先扑进来。
兰州的风比庄园硬,刮在脸上夹着沙粒。
机场外头停着一辆旧越野车,车身糊满泥。
车边靠着个黑脸汉子,羊皮袄子,腰里别着烟袋。
连先生?,黑脸汉子伸手。
我姓马,跑了三十年河西的路。
连敬龙跟他握了握手。
马师傅的手掌粗得像块老树皮,全是裂口子。
多远?,连敬龙问。
马师傅说:公路跑到天黑,再换骆驼走两天。
那片地方汽车进不去。
车上装了水和干粮,还有四桶汽油。
莫语清点一遍,冲连敬龙点头。
车出了城,路越走越窄。
先是村镇,再是光秃秃的戈壁,最后连电线杆子都没了。
天压得低,日头白惨惨的,没什么热气。
马师傅车开得稳,烟袋点上,话也多起来。
那片骨原,早年我们叫它鬼舔沙。
风一吹,沙子底下就露出东西。
连敬龙问:什么东西。
骨头,箭头,还有锈成疙瘩的铁片子。
马师傅吸了口烟。
马师傅说:老辈人讲,那儿打过一场大阵仗,死的人铺了三层。
尸骨没人收,一层沙一层骨,埋了上千年。
车里静了一会儿。
白铃睁开眼。
那地方,阴气重么,白铃问。
马师傅从后视镜里瞅她一眼。
姑娘懂行,马师傅反问。
懂一点。
马师傅说:重,太阳落山后,地是凉的,三伏天都凉。
牲口到了边上就不肯走,得蒙着眼牵。
白铃没再问,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敲。
连敬龙认得这个动作,她在算。
车跑到天擦黑,在一处道班废房子落脚。
马师傅生火煮面,几个人围着火蹲着吃。
荒原上的夜来得快,黑下来就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火苗歪来歪去。
连敬龙端着碗走到外头。
心口那枚火种又跳了一下,比在飞机上重。
他掏出阳灵珠,珠心的白光比先前亮。
方向没变,还是西北。
白铃跟出来,站在他身侧。
盟主,我白天算了一路。
白铃说:骨原那地方,是阴阳交界。
战死的人一口气没咽完,卡在阴阳缝里出不去。
上千年下来,那口气凝成了势。
连敬龙问:对咱们是好是坏。
白铃说:对找阳灵珠是好事,珠子性阳,专往这种地方的深处藏。
对人不好,那股势会吞活人的生气。
她吸了口气,又补一句。
普通异能者进去,三天就得被掏干。
连敬龙把珠子收回怀里。
咱们不普通。
他说这话时没提高嗓门,白铃点了点头。
后半夜轮莫语守火。
连敬龙靠着墙睡了一觉,睡得不实。
梦里全是风,风里夹着铁器磕碰的声响。
第二天换了骆驼。
四匹骆驼跪在地上,马师傅挨个往起拽。
牲口起身时喷着白气,鼻孔张得老大。
往西北走了小半日,草木彻底绝了。
地上先是碎石,再往后全是细沙。
沙丘不高,连绵着铺到天边。
马师傅忽然勒住骆驼。
连先生,你看前头。
连敬龙抬手遮住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