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口外五公里,松花江下游支流的一处河湾。
张景军伸手探了探河水,微凉,然后甩了甩水珠,往河床深处看了一眼。
这段河床裸露得厉害,水面窄得象条裤腰带,大片大片的河滩石头被日头晒得发白。
对岸有一片野生柳树林,树根被水流掏空了大半,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
“有才,你看这地方咋样?”
发小“顾有才”站在他旁边,手搭凉棚四下打量了一圈,咂了咂嘴:“这地方河床是挺宽,七八十米打不住,可这石头也太多了,怕是不好整啊。”
“这你不用担心。”
张景军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顾有才:“这是刚办下来的开采证。
从前面那个拐弯处到下游那座小桥,一共三公里。”他把这些日子琢磨的规划一五一十地跟发了一遍。
顾有才听完,还是有点犯迷糊:“就咱俩啊人手够使么?”
“你看你又急,这性子得改改了。我说就咱俩么?一会儿人和设备就到了。”
张景军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到时候先从这边开始挖,先用挖掘机把表层石头清走,堆到一边。
底下砂子露出来,铲车直接装车。然后用人工筛沙,把大块杂质挑出来。
一天出个几十方没问题。”
顾有才挠挠头说:“这些东西我也不懂,你说咋干就咋干吧!”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改装过的大解放从土路上开了过来,车斗上固定着一辆挖掘机和一辆铲车。
后面还跟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车斗里挤着三个汉子,正好奇地往河床这边张望。
大解放停在土坡下面,孙久波从驾驶室跳下来,挥了挥手:“大哥,是我!”
“久波来了!”张景军快步迎上去。
孙久波指着车斗里的两台设备:“这台挖掘机是抚顺牌的,铲车是‘成工’牌的,都是在物资局淘来的二手货。
别看是二手的,车况可不差。
我让小崔连夜做了全面检修,发动机、液压泵、油路电路,全过了一遍,该换的零件都换了。”
张景军一脸惊讶:“你小子现在办事儿真利索啊。”
孙久波说:“嗐,这些路子都是现成的,我就是按照二哥交代的过了一遍。”
张景军围着两台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铲车的大臂,感受着铁皮底下那股沉甸甸的踏实劲儿。
他以前在工地上没少摸这些家伙,虽然算不上精通,可操作起来绝对不陌生。
“这俩大家伙一共花了多少钱?”张景军问。
“一万整。”
孙久波咂了咂嘴,“这价格是我跟物资局的老曲磨了三天才磨下来的。
人家说了,要不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这两台东西就是给一万五他也不卖。
这年头,二手设备比新车还抢手,有关系都未必拿得到。”
顾有才在旁边听得直咂舌:“一万块钱比我命都值钱。”
孙久波把两把车钥匙递到张景军手里:“大哥,二哥说了,这台挖掘机你专门用,铲车跟车队穿插着用。
油本我放驾驶室里了,两台机器都加满了油。另外”
他掏出一张图纸,“水利局那边备案的回填方案。二哥说让你按这个标准干,别图省事儿,该回填的地方一定要回填到位。
不然汛期来了河床改道,后面采区就废了。”
张景军接过钥匙和那张纸,“好的,我知道了。有问题我就去找技术员过来看看。”
孙久波冲三轮车上那三个雇佣的力工喊道,“几位师傅,下来搭把手,咱们先把机器卸下来!”
“好嘞。”三个力工跳落车,和张景军、顾有才一起,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挖掘机和铲车顺着搭好的跳板慢慢从大解放上滑下来,稳稳落在河滩地上。
孙久波在河边又看了一圈,确认机器停放的位置没问题,便跟张景军告辞:
“大哥,那我先回了啊,车队那边还有活儿呢。”
“去吧久波,路上慢点。”
大解放掉头开走,扬起一阵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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