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距离入族谱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蒋家里里外外都在等待着,忽然,蒋立成指着门口出现的几个人:“老爸,来了,来了。
蒋老爷蹭的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有老花眼,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依稀只能看见几个人的轮廓,但是,除了蒋老爷之外,其余的人都看清楚了。
当姜小米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抽气声不绝于耳,蒋立兴喃喃自语:“小小酥回来了?”
其他人全都不约而同的伸手揉眼睛,生怕自己眼花没看清楚。
等姜小米走近了一些,蒋老爷手里的拐杖啪嗒歪倒在一旁,蒋立文想去搀扶,也都被他一巴掌拍开。
蒋老爷在心里轻轻呼唤小女儿的乳名。
卷曲的头发在夕阳中微微发红,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明媚的眼眸顾盼生辉,嘴角边陷下去的梨涡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空气都变成了甜的。
他的天使回来了。
“大大爷,你叫错名字了,我不叫小酥,我叫小米。”这老头是不是老年痴呆?
蒋老爷牢牢地抓着她的手,死命的摇头:“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我的宝贝小酥,小酥,你知道爸爸多多想你。”
说着说着蒋老爷忽然两眼一翻,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栽去
“爸——”
“爷爷——”
花厅彻底乱套了,蒋立文用力的抱住老爷子,冲其他人怒吼:“快,快去叫医生!”
古朴的实木帷幔床上,蒋老爷一脸安详的躺在上面,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频频走出走进。
姜小米惴惴不安的在外面等候着,嘴唇已经被咬得有些破皮了,宋真真握着她的手不断轻声安慰:“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别怕。”
她晓得姜小米在担心什么。
记得才搬来那会儿,两人整宿整宿的不睡觉,一直在聊天。
当听说她要跟完颜嘉泰离婚的时候,姜小米忽然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然后姜小米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说我是不是扫把星?”
“为什么这么说?”
姜小米抬起手臂盖住眼皮:“谁跟我在一起都倒霉呗。”
“胡说,现在什么年代了你还封建迷信?”
“是有根据的——我妈没生我的时候,身体倍儿棒,可一生完我没几年就嗝儿屁了;之前你虽然是个白痴,但起码活的简单快乐,我突然出现以后,你的生活轨迹全都被我打散了,以前你住在别墅里,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现在”
此时,姜小米表情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正在跟自己的信念较真。
如果她不是灾星,为什么妈妈生下她以后身体就开始不好了?如果她不是灾星,为什么外公一看见她就晕倒了?
为什么呢?谁能告诉她?
雕暗花的木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出来了:“谁是蒋小酥?”
所有人的目光刷得一下都停驻在姜小米身上。
“小米小米,医生在叫你呢。”宋真真推搡了她一下。
姜小米仿佛还没清醒,不禁抖了个机灵。
“啊?”
医生道:“蒋老爷喊你进去。”
宋真真喜出望外的看向好友:“你外公叫你呢。”
姜小米愣在原地,似乎在想什么问题,眼底一片纠结,想去,又不想去。
蒋旭东朝她走过去:“怎么了?”
姜小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半晌:“我我看还是算了,我怕进去以后,再把老人家吓到哪里。”
刚才只说了一句话老人家就翻白眼,他现在刚醒过来,万一再出个什么岔子,自己岂不是罪过大了。
“小酥额不小米,听我一句哈,那个那个你外公爆血管是常有的事,光今年就已经爆了好几回了,没事儿,你进去,没事儿”蒋立文在旁结结巴巴的给她做心理疏导。
这还得多亏宋真真,这个细心又体贴的女孩总是事无巨细的照顾着好友的感受,所以,在姜小米发怵的时候,她挤进蒋家圈子,把姜小米曾经的苦闷一一道出。
姜小米哑然,脸上表情像是在哭,却更像是在笑。
蒋立成一把拉开蒋立文:“不会说话闪旁边去,我来。”蒋立成挤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慈祥的笑容:“小米啊,爷爷晕倒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年轻时候脾气躁,又爱喝酒,前段时间刚做了个心脏搭桥我早就跟他讲,不要再喝酒了,他不听有什么办法?所以,这件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头去,都是老头子自己作的”
蒋立成说到最后就差写一份保证书——老爷子出任何事跟你无关。
姜小米鼻头一酸,哽咽起来:“我不是不想进去,我是怕怕克到他。”
发怵的那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很多,不光是母亲,外公,宋真真甚至还包括娄天钦的母亲也是见过她以后才得的胃癌。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块儿,别说旁人,就连她自个儿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仿佛冥冥中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但凡遇到一个对她好的,那双眼睛的主人就会把灾难降临在那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