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大路，从飞升台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石亭，供行脚修士歇脚。
陈凡沿路东行，走了半日，便渐渐看出些门道来。
仙界的路，果然不似灵界。
路上往来的修士，他这半日便见了不少：
有御剑飞掠的剑修，衣袂带风；
有骑乘灵兽的商队，兽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更有一队队结伴而行的散修，腰间挂刀佩剑，行色匆匆。
最叫他留神的，是那些形貌各异的外族修士——一名额生金纹的神族后裔御风而过，通身气息煌煌如日；
几名妖族化形的修士腰悬兽骨、眸中泛着幽绿，走路时仍带着一丝兽性的轻捷。
他们与其余修士同走一条官道，虽偶有眼神交错，却也各行其是，并无异样。
“仙界万族并立。”
陈凡低声自语，“人族居中，神、妖、巫、灵诸族各有天地。倒比灵界热闹得多。”
小白在他背后轻鸣一声：“大哥哥，那些妖族化形的，和灵界的妖兽，是同一个吗？”
“看着像，又不像。”
陈凡目光落在一名妖族老者身上，那老者肩头蹲着一只巴掌大的金瞳小貂，正眯着眼晒太阳，“灵界的妖，靠的是血脉本能；仙界的妖，修的却是道。道不同，路也就不同了。”
他边看边走，心中暗自将沿途的见闻一一记下。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渐渐浮起一片绵延百里的城池轮廓，城墙高耸如削，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城楼之上，巨大的符文阵纹缓缓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笼着全城。
“青峤仙城”
陈凡放缓脚步，“总算到了。”
他正要入城，官道旁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凡循声望去，见路边一座茶棚下，围着一队修士，为首是个络腮胡的壮汉，正拍着桌子对同伴嚷嚷：“亏大了亏大了！那妖林深处的老巢，明明探准了只有一头金仙初期的老妖，谁想到它窝里还藏着窝小的！差点把老子的小命搭进去！”
“嗐！老周，你能活着回来就是福气。”
旁边一个瘦削修士劝道，“这回运气差，下回再寻个好穴。”
他话锋一转，“不过要我说，咱们哥几个成天在妖林里搏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啥？还不是图那点晶石够换一枚好丹，够把境界往上推一推。你说那大宗门里的弟子，坐拥传承、丹药、护法，哪像咱们这般苦哈哈。”
“话不能这么说。”
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修士插嘴，嗓音低沉，“宗门弟子是舒服，可那规矩也多。你进了宗门，就不是你一个人了——上头有长老，下头有同门，人情世故一箩筐。散修虽苦，好歹自在。就看你要哪头了。”
“我哪头都想沾！”
络腮胡壮汉嘿嘿一笑，“要是能进个宗门，又不用受那鸟气，那才叫美。可惜啊，就咱这资质，大宗门看不上，小宗门又嫌穷，两头不靠！”
陈凡在茶棚边停下，向店小二要了一碗清茶，坐得稍远，却竖起耳朵听着。
他一边啜茶，一边将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几个猎妖修士，是常在城外妖林搏命的老江湖，言语间对东荒的妖林分布、灵药行情、各宗门规矩都熟稔得很，只是话里话外，透着散修那份特有的、又骄傲又苦涩的世故。
那络腮胡壮汉嗓门大，正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城东黑市那边，最近又流出几件来路不明的奇货，听说是从禁区那边带出来的。背后那铺子，干系不浅，有兄弟说见过他们跟‘黑山’那边的人走动。”
“黑山”二字一出，茶棚里顿时静了一静。
几个修士交换眼神，纷纷压低声音，却没人再往下接。
先前那个低沉嗓音的中年修士只闷声道：“黑山盟的名号，少提为妙。那些人的手，伸得比你想的长！”
陈凡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黑山盟。”
他心中默念这个从东行路上第一次听说的名字。
单凭这几句，他还不知这势力深浅，但能让仙界修士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敢多提的组织，绝不简单。
他记住这个名字，没有上前追问，只默默把那铺子的位置记在心中。
有时候，知道一件事的存在，比知道它的全部更重要。
他放下茶碗，正要起身，那络腮胡壮汉却注意到了他，上下打量一眼，咧咧嘴上前招呼道：“小兄弟，一个人赶路？看你模样，是刚飞升的吧？”
“前辈好眼力。”
陈凡心中暗骂一声，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看出自己刚飞升的，当即抱拳，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