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还刻着个小小的 “抗” 字。他把钢笔递给赵铁山:“这个你拿着,随时记。咱们现在已经整理了三十七个牺牲战友的名字,还有十几个只知道‘小李’‘老张’这样的称呼,具体的籍贯和事迹都没补全。比如上次鹰嘴峡伏击战,牺牲的那个通讯员,之前大家都叫他‘小河北’,昨天我才从他老乡那里打听清楚,他叫李根生,河北保定人,家里就他一个独子,父母都在鬼子的扫荡里没了。这些细节都得记清楚,不能让他们连‘家在哪’‘叫啥名’都没人知道。”
赵铁山接过钢笔,握在手里,冰凉的笔身让他心里忽然无比清醒。他想起以前在东山密道的时候,每次有战友牺牲,大家只能匆匆把人埋在松树下,连块像样的木牌都没有,时间一长,有的连埋在哪都记不清了。现在有了这个本子,有了这支笔,就能把战友们的名字和故事都记下来,让他们不再 “无名无姓” 地被遗忘。
李正峰看着两人手里的笔和本子,轻轻叹了口气:“周明这主意好啊。以前咱们打仗,一门心思就想着‘活下来’,想着‘打跑鬼子’,却忘了给牺牲的弟兄们留个‘念想’。有的弟兄牺牲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咱们想缅怀都找不到由头,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现在奉天城解放了,咱们不仅要让百姓过好日子,还要让这些牺牲的弟兄们,让他们的名字,跟着这奉天城一起,好好地‘活’着。”
赵铁山听着李正峰的话,用力点了点头。他把钢笔别在衣兜里,又把小虎的小本子还给了他,摸了摸他的头:“小虎,以后你也要好好记,把你知道的英雄故事都写下来,等以后你长大了,讲给更多人听。”
小虎握紧小本子,用力点头:“俺会的!俺要写满一整本,还要教学堂里的其他同学一起写!”
当天上午,赵铁山跟着李正峰去视察城里受损的民房。奉天城的西胡同以前是鬼子的 “清剿区”,不少房子在战斗中被炸毁,断壁残垣之间,还能看到弹孔和火烧过的痕迹。几个百姓正拿着铁锹清理废墟,有的在搬碎砖头,有的在捡还能用的木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劲,没有丝毫抱怨。
看到李正峰和赵铁山过来,百姓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了上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枪托 —— 木头已经被战火熏得发黑,上面还刻着一个模糊的 “强” 字。老大爷走到赵铁山面前,颤巍巍地把枪托递过去:“同志,这是俺儿子的枪托。去年冬天,他跟着你们的队伍去打鬼子,再也没回来…… 俺只知道他在你们这支部队,却不知道他埋在哪,连个烧纸的地方都没有。俺想问问,你们知道他现在…… 在哪吗?”
赵铁山接过枪托,指尖触到粗糙的木头,心里忽然一酸。枪托上的 “强” 字虽然模糊,却能看出是用小刀一点点刻上去的,想必是老人的儿子在休息时刻的。他抬头看着老人,老人的眼睛里满是期盼,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灰尘,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劲。
“大爷,您别着急,” 赵铁山把枪托小心翼翼地递还给老人,“您先跟俺说说,您儿子叫啥名字?多大年纪?在哪次战斗中牺牲的?我们现在正在整理牺牲战友的名单和事迹,只要知道这些,就能帮您找到他的信息。”
老人听到这话,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俺儿子叫张强,今年二十三岁,去年冬天在鹰嘴峡打鬼子的时候…… 他走之前跟俺说,等打跑鬼子,就回来娶隔壁的小芳,还说要给俺盖新房子……” 说着说着,老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皱纹里,“可他再也没回来,连个信都没捎回来……”
周明赶紧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蹲在老人面前,笔尖悬在纸上:“大爷,您慢慢说,张强同志在鹰嘴峡具体做了啥?有没有跟您提过一起战斗的战友?还有他的籍贯,是咱们奉天本地的吗?”
“是本地的,就在城外的张家庄。” 老人抹了把眼泪,慢慢回忆,“他跟俺说,在鹰嘴峡的时候,他负责掩护大家搬运粮食,后来鬼子的迫击炮打过来,他把身边的战友推到一边,自己却没躲开…… 一起的战友说,他最后还喊着‘打鬼子’,喊着俺的名字……”
周明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眼泪却不知不觉掉在了笔记本上,晕开了几个字。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把 “张强,奉天张家庄,二十三岁,鹰嘴峡战斗掩护战友牺牲,临终喊‘打鬼子’‘爹’” 一笔一画写清楚,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圆圈做标记。“大爷您放心,” 周明站起身,扶着老人的胳膊,“我们一定会把张强同志的名字和事迹记好,以后咱们还要立个碑,把所有牺牲英雄的名字都刻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为了啥牺牲的,让他们永远不被遗忘。”
老人听到 “立碑” 两个字,忽然 “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赵铁山和周明赶紧上前扶住他:“大爷,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该做的!”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啊!” 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俺儿子没白死,他做的事有人记着,他的名字有人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