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拍板:“拆了重建!”他召集车间骨干开会,敲定方案:“用废钢板焊炉膛,内壁砌耐高温耐火砖;装上海运来的温度控制器,精确到一度;再修一条保温通道连接车间,用双层铁皮裹石棉保温,减少钢材转运中的温度损耗。”
建淬火炉的日子里,学徒们也主动参与进来,成了得力帮手。王小虎跟着周明学看温度表,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边,眼睛死死盯着温度表的水银柱,每上升十度就大声报数:“周师傅,750度了!”“800度了!”帮着记录每次淬火的温度、时间和钢材硬度;另一个学徒刘柱子力气大,主动承担起给炉膛装耐火砖的活,他抱起沉甸甸的耐火砖,稳稳当当地砌在炉膛内壁,砌完一块就用小锤子敲一敲,确保贴合牢固,手上磨起了厚厚的茧子,用水冲一冲又接着干。周明看着这些年轻的本地学徒,午休时跟赵铁山感慨:“这些娃子肯学肯吃苦,眼神里有股钻劲,比咱们当年刚入行时强多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套《钢材热处理手册》,蓝色封面上印着冶金工业部的字样,“这里面有针对山区湿度的调整方法,我教给他们,以后热处理就能在本地解决,不用再依赖外面。”
淬火炉建成的那天,正好赶上学徒们的第一次实操考核,车间里挤满了人。王小虎和刘柱子搭档,要加工一个精度003毫米的齿轮轴,这是机床核心零件。王小虎蹲在工作台前,按照李师傅教的方法,先用粗锉刀快速塑形,锉刀在他手里灵活转动,铁屑纷纷落下;再换细锉刀慢慢打磨,手腕沉得稳稳的;最后用研磨膏精研,手指捏着零件在研磨盘上轻轻转动。刘柱子则守在淬火炉旁,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温度表,当指针指向850度时,他立刻喊:“温度到了!”小心翼翼地把齿轮轴放进炉膛。考核结束,周明拿着千分尺走过来,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车间外的蝉鸣都听不见了。千分尺卡在齿轮轴上,周明慢慢转动旋钮,读数出来后,他笑着宣布:“0028毫米,合格!”车间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李师傅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王小虎的后背,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好小子,没白教你!这手艺,在沈阳机床厂也能当合格技工了!”
解决了钢材热处理的难题,工厂的产能大幅提升,车间里的机床日夜运转,轰鸣声在山坳里回荡。六月底,中央的加急电报送到了工厂,电报是用加密代码译出来的,内容是急需一批适配军工生产的高精度铣床,要求三个月内交货,支援国防建设。赵铁山立刻召开动员大会,车间中央搭了个简易讲台,墙上挂着用红布做的横幅,“赶制军工设备,支援国家建设”十个白漆大字格外醒目。王小虎和二十名考核合格的学徒穿上了崭新的蓝色卡其布技工服,领口别着“学徒技工”的纸质徽章,站在了生产一线,他们组成的“青年班组”专门负责齿轮加工,这是铣床的核心部件。李师傅和周明在旁全程指导,李师傅盯精度,周明盯材质,每天都守在车间里,直到深夜才离开。
生产过程中,王小虎发现了一个影响效率的小问题:铣床的进给手柄设计得太粗,直径有五厘米,车间里几个瘦小的学徒操作起来很费劲,转不了几圈就手酸,而且手柄表面光滑,沾了机油容易打滑,影响加工精度。他琢磨了两天,用铅笔在纸上画了改进草图,图上标注着“缩小直径至35厘米,表面刻斜向防滑纹路”,还画了个简易的剖面图。正好石继军从沈阳赶来,查看三线工厂的技术适配情况,王小虎揣着草图,紧张地走到石继军面前,手指都有些发抖:“石师傅,我觉得手柄能改改……”石继军接过草图,凑近煤油灯仔细看了看,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卡尺在手上比划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着桌子说:“这个改进好!既符合人体工学,瘦小的技工也能轻松操作,还能防止打滑,不影响精度,咱们在沈阳的新机型也能用上这个设计!”他当即叫上陈磊,一起完善图纸,当天就安排工人试制新手柄。
改进后的手柄装到铣床上试用,效果立竿见影,铣床的加工效率提高了15,之前手酸打滑的问题彻底解决了。赵铁山在车间大会上特意表扬了王小虎,他站在高台上,拿着扩音喇叭,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车间:“大家都看看,王小虎只是个学徒,却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技术创新不是老工程师的专利,只要肯动脑、肯琢磨,扎根一线,谁都能搞创新!”他宣布,以后工厂要设“创新奖”,不管是老技工还是新学徒,有好点子都能提,被采纳后不仅发奖金,还会把名字刻在车间的“创新墙”上。消息传开后,学徒们的积极性更高了,创新点子一个接一个:学徒李二牛把废弃的汽车大灯改装后装在研磨台上方,加了可调节灯架,晚上加工也看得清清楚楚;张小三用硬纸板做零件标识牌,写上名称、规格和存放位置,贴在货架上,找零件再也不用翻来翻去了。
八月的深山迎来了雨季,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米。刚从鞍山运来的一批钢材,在距离工厂五公里的弯道处被堵了——连续的暴雨引发了小规模滑坡,十几立方米的泥土和碎石把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