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财务科的纪姐拿着报销单找到了李大虎的办公室。
纪姐是厂里的老会计,四十多岁。
她把报销单放在李大虎桌上,笑着说:“李处,您出差这大半年的工资,都是每月送到厂医疗室让楚医生代领的。今天这个是出差补贴,需要您本人签个字。”
李大虎才想起来还有出差补贴这回事。
他在香江那半年,经手的钱成千上万,回来以后还真没想过补贴的事。
纪姐在旁边解释道:“李处,您这次出差去的是哪里,咱们也不方便问。我就按大城市的标准给您算,一天两块五,吃住交通都包干了。您看行不行?”
李大虎心里知道,如果告诉她去的是香江,按规定补贴标准是每天三块七。
但他也没打算计较这几毛钱的差价,拿起笔在工资单上签了字,随口说了一句:“可以。钱斌和李响也按两块五的标准补。”
纪姐接过签好的报销单,从随身的包里数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这是您这大半年的出差补贴,差一点四百,您点点。”
李大虎直接揣进口袋里:“不用点了,纪姐办事我放心。”纪姐笑着收拾好东西,转身走了。
李大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拿起那沓钱,走出了办公室。
他溜溜达达地来到厂医疗室,推门进去,看到楚月正坐在桌前。她怀孕已经七个月了,肚子明显地隆起着。看到李大虎进来,:“你怎么来了?哪儿不舒服?”
李大虎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放在她桌上:“出差补贴,刚发下来的。上交。”
李大虎没有急着走,在楚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问道:“有个事想问你——就是那个以前总喊我爹的王海,天天在兔厂那边尝兔子粪,会不会吃出什么问题来?”
楚月回答他:“兔子分两种粪便——一种是白天排出的硬粪,颗粒状的,干燥成球;一种是夜间排出的软粪,湿润成团,兔子自己会吃掉,因为里面含有未完全消化的营养物质。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当作食物给人吃,煮着吃也不行。兔粪里含有大量的细菌和寄生虫卵,如果长期摄入,轻则腹泻腹痛,重则感染寄生虫病,甚至可能引起更严重的肠道疾病。”
李大虎听完,有些生气地说:“你说这个王海,精神就不正常。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天天在那儿尝兔子粪,拦都拦不住。郭英贺说他尝了几个月了,尝出来的结论一点都不准,纯粹是自己折腾自己。”
楚月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李大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楚月忍住笑,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还能有谁?是小妹。”
李大虎愣住了:“小妹?”
“嗯。”楚月点了点头,“四虎看小人书,给小妹讲故事。讲的是什么刻舟求剑、卧薪尝胆这些典故。讲到卧薪尝胆的时候,小人书里有一幅插图,画的是勾践为吴王夫差尝粪便的故事。小妹听得津津有味,第二天跑去看兔子的时候,就把这个故事讲给了王海听。王海听完以后,也不知道怎么理解的,就认定尝兔子粪能判断兔子健康与否,然后就开始了。”
李大虎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可爱小妹,竟然是这件事的源头。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说:“这小丫头……马上该上学了,是该好好管管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楚月在后面说“你回头跟王海说一声,让他别再尝了。再尝下去,没病也得尝出病来。”
回到办公室直接给郭英贺打电话,告诉他不许王海再吃兔子粪便了。那玩意儿里面有寄生虫,吃时间长了要出大事的。
电话那头郭英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李处,不是我不拦,我是真拦不住。这小子认死理,我说了他不听,骂了他也不改,批评教育都试过了,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蹲那儿捡去了。他属于那种没苦硬吃、自我激励型的人,越不让他干他越觉得这事儿有意义。”
李大虎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你就说兔子粪便属于集体财产,严禁个人偷吃,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让大伙儿互相监督,谁再看到他吃兔子粪,直接制止,公家的东西不能私人侵占。楚月说了,那玩意儿吃时间长了很危险,轻则拉肚子,重则寄生虫感染。”
郭英贺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我这就去说。还是李处您有办法,拿集体财产说事,他就不敢乱来了。”
下班前李大虎,仔细的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就去李怀德办公室。
李怀德已经等着了。还特意的解释一下,“喊了楚月是她说自己怀孕了不太方便就不来了。”李怀德办事还是那么滴水不漏。
二人上了车,李怀德才说今天是去他老丈人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