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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嘴贱,得罪过的人现在一个都没饶了他。有人路过他扫的厕所,故意站在门口抽烟,烟头弹在他刚扫干净的地上,看他蹲下去再扫一遍。
还有人不远千米的赶来,就为了在他刚打扫完的厕所弄脏一下。
厂子里谁也不愿意和一个浑身是味的叛徒说话。
他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捂着鼻子躲开。
他进食堂打饭,前面排队的人自动散开,给他让出一条道,像是躲瘟神一样。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默默地吃饭。
下班后,也没人愿意和他这一身味的打招呼。
都说秦桧还有个三亲俩好的,现在崔大可除外。
他是真的没人搭理他。
他以前在放映队的时候,人缘也不算好,但至少有人跟他说话。
现在,连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枯井里,四周都是冰冷的井壁,爬不上去,也叫不出声。
他住的对面屋,前些日子新搬来个女的。
三十好几了,听说还没结婚,也没谈对象。
崔大可心动了。他也三十多了,是轧钢厂放映队的,出事前他还觉得自己可以,配得上对面的。
谁曾想到出了他被绑架、被迫投敌的事。
虽然他一直说自己临昏倒时,喊的那一嗓子是给组织报信,自己是假屈服,是留下有用之身在关键时刻报效祖国、报效轧钢厂。但是没人信。
他现在这样,别说别人看不上他,就连他自己瞅着自己都来气。
他每天下班回家,就躲在自己的屋里,听见对面屋门响,就趴门缝看看对面的女人。
这个女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由于没结过婚的原因,比实际年龄看着年轻几岁。
她梳着两条辫子,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
她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哪儿上班。崔大可趴在门缝里,看着她开门、关门、进出,心里痒痒的。
他想打听一下她是干什么工作的,可现在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试着跟隔壁的大妈搭话,大妈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
他试着跟楼下的邻居打招呼,邻居假装没听见,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他问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越想越气。这些人一个个都躲着他,像是躲瘟神一样。
他一个个都记下来。谁躲过他,谁给过他白眼,谁在背后说过他的闲话,他都记在心里。
他咬牙切齿地想,等老子有翻身的那一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妈的,儿子瞧不起老子。你们等着。
他趴在门缝上,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屋门。
门关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那个女人在收拾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什么就是什么,我欢喜谁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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