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越想,依照裴菡对裴苏的妒忌心,她此刻不该这么高兴。
在裴苏的好日子里给她添堵才符合裴菡的作风。
江今越走到了长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点茶需要的东西。
只看一眼,江今越就明白裴菡为何这么高兴了。
茶饼是存放多年的粗野老茶,茶梗硬、茶渣粗。茶碾、茶筅做工粗糙,竹片边缘没有打磨光滑,带着细小毛刺。茶盏更是薄胎脆瓷,胎壁极薄,沸水一入,盏身会烫得灼手。
用这样的茶叶和茶具,神仙也难点出好茶来。
而且,今天这么多客人,她得点几十盏茶。那些毛刺一定会割伤她的手,茶盏更会烫坏她的手。
这个四姑娘,真是太歹毒了!
她不光想让裴苏丢脸,她还要毁了自己的手!
裴菡丝毫不觉得自己恶毒,还好意思催促:“还愣着干嘛?赶紧展示你的本事啊,大家都还等着呢。”
裴苏问:“阿越,你还给我画那天的鸟儿好不好?”
江今越说:“这些茶”
裴菡打断她:“怎么了?今天这宴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你家夫人准备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江今越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是啊,这个宴会是陆文兰操办的。即便换上劣质茶具的是裴菡,最后也只会追责陆文兰,因为王府内院是敏夫人在管。
自己身为汀兰苑的人,要是说茶具有问题,不就是说自家夫人办事不力吗?
那么以后,陆文兰还有主事的机会吗?敏夫人更有理由不交掌家权了。
可不说的话,就只能用面前这些工具了,点不出好茶不说,还伤手。
两相为难下,周围人等不及了。
“怎么还不开始?她到底会不会啊?”
“兴许会一点吧,应该没多精通,否则也不会怯场了。”
“定川伯府锅都快揭不开了,能养出什么风雅的丫鬟啊?我看啊,根本就是假的。”
裴苏也急了:“阿越,你别发呆了,快点啊!”
海口她可都夸出去了。阿越表现不好,丢脸的可是她!以后她说的话,谁还敢信啊!
裴菡悠悠道:“别的先不说,起码芳儿可从来不会怯场。”
还没开始,就已经给江今越打上技不如人的标签了。
忽然,不知谁轻轻说了句:“看那边,裴世子!”
众人转身望去,见不远处,裴颂声正带着几位年轻公子走过石桥,往外书房那边去了。
江今越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她朝裴菡笑了笑:“四姑娘,奴婢不是怯场,奴婢只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裴苏忙问:“什么?”
江今越道:“听我家夫人说,世子有一套前朝慕容三娘用过的涂山釉茶具。今儿郡主生辰,不妨跟世子借来,我用前朝名器给众位点茶助兴,岂不更应今天的景?”
白清荷摇扇子的手一顿:“是那位茶酒大师慕容三娘?”
江今越点头:“正是呢。”
又有姑娘说:“我祖母说慕容三娘传下来茶具酒具各一套,她一直挺想要的,但怎么都找不到,合著是在裴世子手里啊?”
江今越说:“世子平叛时从翟越王宫里找到的。”
“哎呀呀,郡主,您快去跟世子借来,让咱们开开眼啊!”
顿时,大家不再期待江今越的茶,而开始期待裴颂声的前朝宝器。
裴苏当然不会扫大家的兴,立刻便派贴身丫鬟去落枫斋了。
裴颂声自然不会拒绝妹妹的要求,当下便命人找了出来:“嘉阳怎么知道我有这个?”
“是汀兰苑的阿越说的。”
裴颂声微一抬眉,阿越又是怎么知道的?
坐在太师椅上的薛进忽道:“听郡主说阿越的茶百戏画得特别好,不如咱们也去看看?”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他们今天本来就是闲聚的,有热闹看当然更好。
裴颂声道:“那便过去吧。”
他又给裴苏的丫鬟指了指桌上的茶罐:“一起拿走。”
众人总算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前朝物件,不禁啧啧称赞。
这套茶具光看外观没多奇特,稀奇的地方在于带着一股清雅的茶香,就跟腌入了器具里边似的,经久不散。
柳梦慈惊喜道:“听说用这茶具喝白水,也会跟喝茶似的,就是因为这股茶香。”
江今越点头:“表姑娘说得极是,听说慕容三娘的酒具也是如此。白水倒进去,会带了茶香酒香,这也是这两套器具出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