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继续深入。
弹药所剩无几——莱茵的步枪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手枪里只剩下促进者给的那几发。那个瘦高的男人摸了摸腰间,也只剩下两个备用弹匣。
再打下去,就是在送死。
不需要商量,两人默契地掉头,沿着来路撤回。
返回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莱茵依然走在他侧后方,但脚步明显慢了。小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但她没有停。
只是跟着那个瘦高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回走。
——
乘坐着运输车回到公司楼下时,太阳已经爬上半空。
莱茵在那棵老树下停住脚步,腿一软,直接蹲了下来。树荫很浓,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把步枪靠在树干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喘气。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促进者也蹲了下来,就在她旁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两人就这样并肩蹲在树荫下,谁也没有说话。
莱茵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瘦削的脸依然疲惫,依然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但不知为什么,现在看着,好像没那么不顺眼了。
也许是刚才那几场战斗。也许是他最后那三枪。也许是他递过来那个弹匣时的沉默。
反正就是……没那么讨厌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喘气。
身边传来一阵窸窣声。那男人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叼着,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打得还行。”
声音沙哑,简短,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莱茵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察觉的笑意。
“你也是。” 她说。
那男人叼着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漠然和审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认同。也许只是疲惫。
但莱茵觉得,够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蹲在那里,望着地上斑驳的光影。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夜里残留的那股寒意。
树荫外,公司大楼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清点战果,有人在交接任务,有人在低声交谈。但这些都和她们无关。
此刻,她们只需要蹲在这里,喘几口气。
就喘几口气。
身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那男人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里扭曲上升,很快消散在树荫外。
莱茵没有躲开那股烟味。
奇怪的是,现在闻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该去汇报战果了。
莱茵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已经能站稳。她弯腰拿起靠在树上的步枪,拍了拍沾在上面的灰尘。
那男人也站起来,把烟头按灭在树干上,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人并肩走向大楼门口。
走了几步,莱茵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他: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男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田中。” 他说。“田中一郎。”
莱茵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莱茵。” 她说,“不过你已经知道了。”
田中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瘦高,一道矮小,并肩而行,朝着那扇门走去。
身后,那棵老树安静地站在那里,树荫斑驳,见证着这场无声的磨合。
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走进那片嘈杂的人声里。
三只原肠动物。
莱茵蹲在清点室的角落里,看着工作人员把战利品一件件登记在册。两只蟑螂型,一只鼠妇型,都是阶段一,连阶段二都算不上。击杀证明、组织样本、可回收材料——全部折算下来,大概够她和田中分到一笔不多不少的奖金。
可观的收入。
但对于一辆坦克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莱茵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了清点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