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太郎的家比莱茵想象中还要小。
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公寓,客厅和卧室挤在同一片空间里,家具少得可怜——一张矮桌,一台旧电视,一个塞满书的书架,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荧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杂着旧书和铁锈的气味。
莱茵坐在角落里。
她选了这个位置——背靠墙壁,视野覆盖整个房间,离门口最近。不是刻意的,是习惯。在收容所里,靠墙的位置最安全。她把背包抱在胸前,双臂环着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膝盖并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悲伤,只是空白。像一台暂时关机的机器,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到了最底层,只剩下最基本的运行程序在维持着呼吸和心跳。
她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口粮。
那是收容所发的标准配给——棕色的方块,硬得像砖头,味道和纸板差不多。莱茵把它塞进嘴里,含着。不嚼,只是含着,让唾液一点一点地把它泡软,然后抿下已经被自己特性吸收掉的那一层浮沫,再含着,再泡软。这是她吃压缩口粮的方式,省牙,省力,还能让那种虚假的饱腹感维持得更久一些。
她含着那块硬邦邦的东西,目光落在矮桌那边。
莲太郎和延珠正在吃饭。米饭,豆芽菜味噌汤,一小碟凉拌豆芽菜,还有一盘炒豆芽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豆芽菜晚饭,但那两个人吃得很认真。延珠坐在莲太郎对面,筷子夹起豆芽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莲太郎低头喝汤,偶尔应一两句,脸上带着一种疲惫但温和的表情。
很像家人。 莱茵想。不是那种血缘上的家人,是更稀有的、更脆弱的、两个孤独的人互相选择之后组成的家人。
莲太郎放下碗,转过头,看见了角落里的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个小女孩坐在墙边,抱着背包,嘴里含着一块压缩口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一只被临时收留的流浪猫,缩在角落里,不吵不闹,也不靠近。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把一个小家伙晾在一边不管不问。明明不是,但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愧疚。
“莱茵。”
他开口,语气尽量放轻松,像是在招呼一个害羞的客人。
“不过来吃一点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延珠其实很好的。她对你并没有恶意。”
延珠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莱茵一眼。那双红色的眼眸里还有一丝残留的警惕,但比下午见面时淡了很多。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更高了。
莱茵默默地摇了摇头。
她把嘴里含着的那块压缩口粮从嘴里拔出来。棕色的方块边缘已经被唾液泡软了,黏着一层晶莹透亮的水渍,在她指尖和嘴唇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
吧唧吧唧。
她抿了抿嘴,把那点泡软吸收的部分咽下去,才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关系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硬邦邦的口粮,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莲太郎。
“这是我身为真菌基因的为数不多的优势。哪怕是木头,只要我想吃,加上一点点耐心,也是可以吃掉的。”
她把那块口粮在指尖转了一圈。
“所以莲太郎大哥不用关心我啦。”
顿了顿。
“能被收下,已经万分感激了。”
莲太郎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想说什么——也许是“这不是关不关心的问题”,也许是“你还在长身体”,也许只是一句“过来吃吧,没关系”。但莱茵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波澜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或许,你认为受诅之子不该成为兵器。”
莲太郎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动摇。
“也正在为了这个梦想而奋斗。”
莱茵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
“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压缩口粮上,又抬起来。
“我清楚的认为,我就是兵器。”
停顿。
“百分百是。”
再停顿。
“并且,正在以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