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日本有什么特产的话,莱茵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富士山。白雪覆顶的锥形火山,明信片和旅游手册上的常客,她在穿越之前见过无数张照片,虽然从未亲眼看过实物。然后想到的就是“胖子”与“小男孩”——不是真的胖子和小孩,是那两颗结束了太平洋战争的原子弹。这个名字起得荒诞又贴切,用最无害的词给最致命的东西命名,像是给一头鲨鱼取名叫“脆脆”。再然后嘛,就是美国四等人马润们了。海军陆战队,永远冲在第一波,永远拿最差的装备,永远在国会和海军那里当捡来的孩子——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们在全球各地的基地里囤积大量的好东西。
好巧不巧。
东京湾靠外的地方有一个基地。
莱茵之前看过地图。她空闲时间看过的一张东京湾周边地形图里,美军基地的分布标注得清清楚楚。基地位于东京湾外侧,靠太平洋那一面,与安全区之间隔着一大片被原肠动物占领的废弃城区和起伏的丘陵地带。病毒爆发早期就被遗弃了——那时候原肠动物刚从感染源向四面八方扩散,驻扎在横须贺和厚木的美军紧急撤离,该撤到海上和本土基地。命令来得比打包速度快,撤退的优先级是人员、敏感设备、重要文件,最后才轮到车辆、弹药、补给物资。他们留下了很多东西。
那个基地离安全区很远。远到安全区的自卫队从来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不是不知道那里有东西,是代价太高。穿过大片未收复区域去一个废弃多年的美军基地里翻箱倒柜,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但莱茵不一样。她有一辆不用烧油的坦克,有一门能打免费炮弹的主炮,有一个能帮她计算弹道的淡紫色大脑,还有一个蜷在储物篮里抱着霰弹枪的海豚型起始者。别人的高风险区,对她来说就是稍微绕点路。
莱茵冥冥中觉得这地方能出好东西。不是推理,不是情报分析,就是一种直觉——那种你看到一个被锁了很多年的柜子,钥匙就在旁边桌上,然后你忽然觉得这个柜子里一定有什么值钱东西的直觉。美军基地里能有什么?装甲车辆,轻武器,反装甲武器,通信设备,医疗物资,甚至可能还有几辆被遗弃在主战坦克或者步兵战车。如果能搞到一辆还能动的,用血液激活之后就是第二辆——当然不可能像小九这么聪明,但就算只有基本的行动能力和火力,也是可观的战斗力了。
就算搞不到完整的东西,零散装备也值得一捡。车载机枪的弹药,反坦克导弹,夜视设备,防弹衣,甚至是一套还能用的无线电中继站——这些东西在安全区里不是搞不到,是需要渠道、需要资金、需要时间。而渠道和资金和时间都是莱茵目前缺的。她缺的不是能力,是硬件。小九是唯一最强的一张牌,但光靠一张牌打不了所有的仗。夏世需要更好的装备,她自己也需要,而且如果以后还有更多人加入——如果有——她需要一个移动的军火库。
去基地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小九目前的位置出发,沿海岸线往东南方向走,穿过几片已经被原肠动物占据的废弃工业区,翻过一道矮山脊,基地就在山脊另一侧的滨海低地上。全程大概两个小时,如果路上不遇到需要开炮的原肠动物群的话。
小九的引擎声轰鸣着,沿着莱茵指出的方向前进。履带碾过坡顶的泥土和碎石,从反斜坡的另一侧下去,车体微微前倾,然后恢复水平。那个看风景的好地方——能俯瞰整个海湾、能躺着看星星、能近距离观赏阶段五和驱逐舰对轰的反斜坡——被渐渐甩在身后。坡顶那几丛被海风吹歪的灌木在月光里晃了晃,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莱茵身体探出车长塔,面朝后方靠着。她把后背交给车长塔前缘的金属边框,肩胛骨贴着冰凉的装甲,两条手臂随意地交叉搭在胸口。风吹着她的白发往前飘,遮住了半边脸,她懒得拨开。这个姿势让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后方那个高大的天蝎座。炮口闪光和导弹尾焰在它躯体表面不断炸开,把那些缓慢蠕动的触手和密密麻麻的眼球从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剜出来。距离正在拉远——小九在往反方向走,阶段五在往城市方向移动——但它太大了,大到即使距离在增加,它在莱茵视野里缩小的速度也慢得不合常理。
不多时,莱茵伸出右手,指向小九前进方向的反方向——远处,更远处,比天蝎座更靠近地平线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片低矮的山脊轮廓,山脊上方有一根东西。它太细了,细到在这个距离上几乎只是一条竖在天地之间的灰色细线,如果不是它正在缓缓转动,莱茵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夏世,看那边。”
夏世从储物篮里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莱茵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电线杆子”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是整个上部结构在有目的地调整指向。它太高了,高到它的顶端似乎已经刺进了对流层顶的薄薄云层里,月光照在它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一线冷白色的光泽。它的底座隐没在远处山脊的阴影里,看不见结构细节,只能看见那根细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