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秀侧过身去，继续向前缓慢踱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要知道，或许他们说了一些话，做了一些事，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所用的手段——比如拉近与人族的关系，比如通过讨好你，从本皇这里换取更多的自由空间。
所以我并不认为这能算是本心。你不用担心他们。
不管是魔神还是未来的魔神们，他们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
龙皓晨伸手扯住了枫秀宽大的衣袍，语气急切而笃定：“是手段还是本心，我能分得清。
如果是演戏，马尔巴士不会因为马西洛要出门而落泪；如果只是演戏，西迪没有必要特地当着我们的面，在路斯特身上留下印记。马尔巴士是因为担心，西迪是为了显示她的重视。
如果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舅舅又何必赔上自己来帮我苏醒？更没有必要在圣城里暴露魔神柱的事情。
就像当年的月夜。我不认为申殇和闪电魔神，包括华利莎她们，能比月夜还会演。
而且我觉得，舅舅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就算我看错了，采儿也不会看错。
或许您关心一下他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因为只有说出来，才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如果不说出来，双方一直僵持着，关系毫无进展……是很难知道对方的本心的。如果一直靠猜疑，最后一定会分道扬镳，互相指责、埋怨。”
——就像我的父亲和母亲。
最后一句，龙皓晨没有说出口。他的前半生，在无尽的训练与战斗中度过，最大的感情牵绊就是他的战友们。直到以为目标就在眼前，身世之谜却一击即碎。
还不等他从惊愕中脱出，身来天谴之灾便陡然降临。
再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了。
龙皓晨一直认为，人与人的相处总有共通之处。他只要以诚待人，便能得到战友们以诚相待。若是互相欺瞒，即便本意是好的，到最后也会无法挽回。
枫秀并没有挣开龙皓晨的拉扯，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会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坚持。你刚才问我是如何判断黑雾的，那我现在来问问你——你为什么认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你们比我更了解阿宝和筱筱他们？”
龙皓晨听见枫秀的回答，就知道他不仅没有生气，甚至可能已经被自己说动。接下来的话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便能脱口而出：
“我并不是多了解舅舅和小姨。我只是感觉到了他们身上那种……和采儿有些相似的感觉。
我第一次和采儿见面的时候，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她只给我留下了一枚戒指。”
尽管已经将近20年过去，可当年的情况龙皓晨依然历历在目，那是他和采儿的开始，是命运齿轮的注定。
“等到多年以后再见面，我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而等到我认出她、知道了她的过去，我才明白——哪怕将近十年过去，采儿也一直没能从我们分离的那一刻走出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采儿同我一样，也有诸多遗憾。”
比如梦幻天堂中仅有三人幸存的惨案，比如星魔塔内将双方都残忍撕裂的天谴之秘，再比如驱魔关三位魔神一战，舍生忘死，换得情报的侠影堂……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光之晨曦的所有人，谁能说没有创伤，谁能说没有遗憾。
“时间或许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时间也有不能改变的东西。不管他们如何遮掩，说着‘问心无愧’、‘绝不后悔’、‘此心坚硬如铁’……可求救的呼声，也还是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如果舅舅和小姨有心结，那么一百年、两百年，改变的只是年龄。心结会愈发深重，就像采儿一样。到最后解无可解，只能成为心底最深重的一道伤疤，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所有相关的人。”
很多时候，其实当事人心里也不知道究竟还恨不恨了，就像母亲，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下，该怎么面对，面对自己的丈夫曾经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他视若亲人的战友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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