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的光晕被悄然调暗，套房里的环绕音响不知疲倦地流淌着低回的节拍。
常墨千挑万选出来的史诗片女一号，表面看着高挑清瘦，可骨肉匀称到了极致。
那是自幼在戏班大宅院里苦练十余年昆曲旦角磨出来的通身筋骨，真到了这一刻，便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名贵角弓，透着惊人的柔韧与倔强。
音响里的乐声陡然转急，琵琶声声裂帛，宛若千军万马掠过平原，将这二十余年按部就班的平静层层碾碎；
风波渐起，狂澜漫卷，那副平日里端庄清冷的江南闺秀皮囊，在肆意的风雨中被一点点消融。
夜色渐深，乐声重归缠绵与平缓。
所有的克制与防备化作了眼角的泪光与微促的呼吸，尽数消融在窗外漫无边际的繁华霓虹之中。
良久，音响中的尾音缓缓收歇，宽阔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窗外静谧的海风。
黎澈精疲力竭地依偎在男人怀里，发丝被细汗微微浸湿，指尖无力地搭着床沿，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像只彻底卸下防备的幼兽，温顺地贴在程浩宽阔温暖的怀抱前，听着男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程浩的大手顺着她削瘦的脊背缓缓轻抚，掌心的温度安抚着她微凉的肩头。
“累坏了？”程浩下巴轻抵着她微湿的发顶，嗓音里带着几分低沉沙哑。
“嗯。”黎澈像只小猫似地闷哼了一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回过神来的思绪一点点回笼，巨大的荒谬感与羞耻心悄然爬上心头。
黎澈死死咬着唇瓣，指尖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床单，心里忍不住自嘲苦笑——自己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被剧组的高压折腾疯了？还是被几杯烈酒彻底冲昏了头脑？
按部就班生活了二十多年，在外人眼里永远清冷端庄、不染纤尘的江南昆曲名旦，居然在深城这个陌生的深夜里，跟着一个刚认识不过几个小时、甚至连底细都没摸清的十九岁少年进了酒店。
不仅把珍藏了二十多年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全交代了出去，方才甚至还由着性子，在他面前那样不知羞耻地起舞
简首是疯到了骨子里，荒唐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大梦。
“在想什么？”男人的手指穿过她微乱的青丝，语调里多了一丝旁人难得一见的温存与探询。
黎澈轻轻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把滚烫的脸颊又往他怀里深埋了几分，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孤注一掷后的惘然与自嘲：
“在想我一定是疯了。
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全栽在你手里了。”
黑暗中，程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过大掌，极其轻柔地揉了揉黎澈被汗水浸湿的额角，顺手将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替她妥帖掖好肩头的边角。
下一秒，身侧的床榻微微一轻。
程浩利落地翻身下床，随手套上白衬衫与长裤，径首走向了浴室。
看着男人穿好衣物走进浴室的挺拔背影，黎澈眼底微弱的波澜还是一点点凝固、沉落。
床单上那一抹嫣红还在隐隐泛着酸胀，成年人狂澜散场后的现实与冷清，到底还是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黎澈咬着下唇，将身子往被窝里蜷紧了几分，任由那股不可遏制的空落与疲倦将自己彻底吞没。
他这是要走了吗？
呵也对，完事了提上裤子走人，成年人的荒唐不都是这么收场的么。
黎澈死死攥着被角，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惨笑。
算了，全当自己今晚在深城被鬼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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