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澈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回头瞅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那份悬在头顶的八年经纪约、保密协议和天价违约金,规训了她整整三年。
可看着身旁正拿着干毛巾替自己擦拭发梢、毫无保留待自己的苏妍,黎澈心口深处那根死死绷着的弦,忽然彻底松懈了下来。
算起来,两人认识甚至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大清早被这位正牌女友堵在被窝里,本以为会迎来一顿羞辱或难堪,苏妍不仅没撕破脸,反而帮她找衣服、挽长发、递温水,体面得让人心颤。
黎澈咬了咬下唇,索性坦荡地压低嗓子交代了底细:
“妍姐,我也就不瞒你了
其实我是个演戏的。三年前签了极严的保密合同,平时跟防贼一样防着外人,管得跟坐牢没两样。
前几天全片刚杀青,我好不容易偷溜出来想散两天心,没想到头一回进清吧,就撞上了你们”
“哟,合着还是个藏在深闺里的大明星苗子呢?!”
黎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哪算什么大明星,其实就是个被合同捆死的穷学生”
两人移步到客厅沙发坐下,闲扯起家常。主要是苏妍盘着腿数落程浩平日里的霸道与德行,黎澈捧着温水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抿嘴轻笑,原本微妙的尴尬不知不觉消融了大半。
“咔哒。”
就在这时,玄关处厚重的防盗门把手轻轻转动。
防盗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郁诱人的早茶香气。
程浩两只手里大包小包拎着满满当当的铝箔保温盒,额角还挂着快步走回来的薄汗。
他反手带上防盗门,踢掉运动鞋换上拖鞋,抬眼一瞧,沙发上原本预想中针尖对麦芒的尴尬对峙不仅没发生,两个身段拔尖的大美人反而挨得极近,齐齐扭头朝他望过来。
程浩当场乐了,挑眉痞笑:
“哟呵,苏妍同志,战况可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啊?这才半个钟头不到,你们俩就处得跟亲姐妹似的了?大清早背着我密谋什么悄悄话呢?”
“滚一边去!女人的悄悄话少打听,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苏妍啐了一口,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明媚笑意。
她起身接过沉甸甸的打包袋,顺势指了指沙发上有些拘谨的黎澈,冲程浩扬起下巴:
“不过你小子这回真算捡到宝了。
阿澈是个刚杀青的专业演员,正儿八经的大女主苗子,签了保密合同没法出来做兼职。”
程浩踢踏着拖鞋走过来,将热腾腾的鲜虾肠粉、生滚及第粥和流沙包一一摆在茶几上,顺手掰开两双竹筷递给她们。
他咬了一大口晶莹剔透的肠粉,抬头打量着换了身宽松t恤依然难掩玲珑身段的黎澈:
“阿澈,你是打算在那家影视公司继续耗着,还是想自由点,出来自己单干?”
黎澈眼神微暗,捧着温水杯摇了摇头苦笑:
“我做梦都想自由
可当初签得太急,一签就是八年的卖身契。
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强行违约要赔五百万。
我一个刚出校门的穷学生,上哪去弄五百万”
“才五百万啊。”
程浩夹了块肠粉塞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他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角,抬头看向黎澈:
“既然不想跟他们耗了,那我来想办法。
半个月内,我替你把这事儿给平了。”
看着黎澈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瞬间褪去血色、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的精致脸蛋,程浩端起豆浆润了润嗓子,散漫地补了一句:
“主要是过几天我手头还有几个亿的融资要谈,脱不开身。
不然下个礼拜抽个空,顺手就把你这烂摊子给办了。”
“轰——”
黎澈手里的温水杯蓦地一晃,清澈的水面荡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几个亿的融资
下个礼拜抽空就给办了?!
那座压得她整整大半年喘不过气、逼得她只能在深夜清吧里喝闷酒等死、几乎把她整个人生和梦想都彻底封死的万仞大山,从他嘴里吐出来,居然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下楼顺手扔个垃圾”!
黎澈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将纸杯捏变了形,迎着程浩那双清亮坦然的眼眸,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不敢置信:
“阿浩你、你是真的要帮我处理吗?”
程浩伸手越过茶几,大喇喇地在她光洁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