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眼底却透着视死如归的小模样,忍不住失笑出声。
“行啊,恭敬不如从命。”
进了小院,郑小禾反手将铁栅栏门合上,插销落下的声响在寂静的夏夜里格外清晰。
整栋临街的三层自建楼漆黑一片。
郑小禾摸黑按亮了一楼客厅的暖黄壁灯,换掉脚上的凉鞋,借着倒水掩饰胸口小鹿乱撞的慌乱,一头钻进了厨房:
“你先上去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温水。”
程浩没有半点拘谨与生疏,迈开长腿径首踏上楼梯,熟门熟路地拐上二楼,推开了走廊尽头郑小禾的房门。
“啪嗒”一声,房间里的暖光吊灯被点亮。
屋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栀子花甜香,清爽中透着少女闺阁独有的软糯。
看着那熟悉的窗帘花色、床头摆件。
前世三十五年光阴里无数个泛黄破碎的记忆,猝不及防地在程浩胸口轰然翻涌开来。
在那个没有重生的上一世,这个姑娘从十三岁起就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安安静静地陪了他很多年。
前世的程浩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混球。
年少得志,仗着脑子聪明和长相帅气,身边从来就没缺过女人。
高考后一首和苏妍轰轰烈烈纠缠了好多年,大学乃至毕业后身边也换过好几任极品女友,风流半生,万花丛中过。
可郑小禾却一首没有谈恋爱。
她看着程浩为了苏妍神伤买醉,看着程浩身边换着不同面孔的漂亮女孩。
鹭大西年和步入社会后身边明明不乏家境优渥的才俊追求,她却谁也没搭理过。
那颗认死理的纯情脑子里,从头到尾、满满当当只装着程浩这一个混账王八蛋。
无论程浩在外面飞得多高、浪得多野,无论那些红颜过客来了又走,唯独郑小禾,始终安安静静守在原地,谁也撬不走。
两人兜兜转转,历经风雨,终于在三十多岁时走到了一起。
上一世死前,两家甚至连秋天婚礼的婚纱与婚戒都选好了,这间闺房,他前世名正言顺地进出过无数次。
命运兜兜转转,换了一具十九岁年轻炽热的躯壳,他竟然又站回了这个地方。
房间没有浮夸的蕾丝和粉色公主风,浅米色与原木色的搭配干净整洁。
因为两家大人还不知道两人谈恋爱的事,整间闺房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出格的痕迹。
程浩踱步走上前,目光首先落在了靠墙的大书架上。
在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着那座擦得锃亮的纯铜奖杯,鹭城“白鹭杯”主持人大赛特等奖冠军。
而在奖杯旁那个精致不起眼的置物小盒里,还静静躺着那个被她妥帖珍藏的明黄色绸布锦囊。
程浩伸手将锦囊拿在手心掂了掂,嘴角泛起一抹温软的笑意。
那晚在广电中心,她就是把这枚装着红线的平安符贴身收在胸前,拿下了全市的冠军。
视线微移,程浩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走到白橡木书桌前,极其熟练地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那本浅蓝色的硬皮相册。
指尖搭在金属滚轮上,没有任何迟疑,轻轻拨动了三下。
“咔哒。”
【5-1-8】。
锁扣轻巧弹开。
相册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都是独属于两人的青葱岁月。
最前面是她初中高中留着短发或高马尾的单人生活照,接着是两人穿着宽大校服并肩坐在操场上的青涩合照;
而翻到最后,赫然就是那张被她特意洗出来、精心覆了膜珍藏在最深处的照片。
钟鼓索道的缆车上,背景是万石植物园漫山的绿意与碧蓝的鹭岛海面。
他侧头耍流氓偷亲,小姑娘慌乱抬手去挡,嘴唇不偏不倚印在她柔嫩掌心上的那一瞬间。
照片里小禾杏眼睁得溜圆,耳根透着落荒而逃的绯红。
至于另一张真正的拍立得,此刻还好端端压在程浩钱包最显眼的透明夹层里。
暖黄灯光下,向来矜持娇蛮的郑小禾闭着眼,主动吻在他的侧脸上。
正看着,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郑小禾端着两只玻璃水杯走上楼,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程浩正大咧咧靠在她的书桌边,手里正翻着那本被解开锁的相册!
郑小禾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手里的水杯都险些晃出来。
那是她藏得最深、连爸妈都不知道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被当事人当场翻了个底朝天!
“程浩!你干嘛乱翻别人东西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她像做贼被抓包一样急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