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听得盖喜礼的话,脚步停了停,没有任何表示,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
两辆马车刚出得崇德门,姜远吩咐顺子将马车往城南灵泉大街西子巷赶。
顺子问道:“东家,去灵泉大街做甚?”
姜远懒洋洋的答道:“去易木水家看看,将他的家书与物件,给罗鹿儿送去。”
顺子回头看了看车厢里的包裹,这才想起姜远早上出门时,扛了个大包裹,原来是给易木水家送的。
“东家,您确定木易校尉的家在这里?”
顺子将马车停在灵泉大街最末端一条窄巷前,只见这巷子极其狭窄,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
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顺着墙角四处乱流,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姜远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眼前这条巷子实是又脏又乱。
巷子两旁的屋有大有小,大的如地主老财的宅子,小的目测宽不过一丈五的矮棚子。
但这条巷子里的房子无论大还是小,都有同一个特征,那就是破,如同当年的鹤留湾。
姜远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里,从来不知道燕安城中还有这么破的巷子。
“易木水的家在这?”
姜远也以为来错了地方,掏出易木水托他捎回的家书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清清楚楚的写着,就是在这里。
姜远看看信,又看看这条破巷子,很快也就想明白一些。
燕安虽然是大周最繁盛的城池,但穷苦之人却并不会因为京都的繁华而消失了,而是被忽略了。
而易木水虽是右卫军七品校尉,每月俸禄不过一两多银子,一年连二十两都没有,比当年万启明的俸禄还少。
这是因为,从鸿帝往上数代帝王开始,大周重文轻武得厉害,朝廷武官品阶高的还好,会多些俸银,也会有禄米薪柴。
七品往下的武官就差远了,只有俸银,禄米薪柴纸面上有,实际上却是名存实亡了。
易木水只是从七品小校尉,老家又在楚洲,又无父无母无人托举,在这寸土寸金的燕安城,能置上一处破宅子已算很牛叉了。
只不过,让姜远想不通的是,易木水出征前或许很穷,攒的钱只够住这种地方。
但他跟着右卫军四处平内乱,分得的战利品不少,买个像样的宅子应该不难,怎还把家安在这种破巷子里。
顺子请示道:“东家,马车进不去了。
这巷子里全是水洼烂泥,步行的话恐是要弄脏你的鞋袜与袍摆。
要不,小的将易校尉的书信与物件送过去,您在车上等着就好。”
姜远翻身下了马车:“一点烂泥脏水能有什么,我来都来了,当要亲自送过去。”
顺子劝道:“东家,你这身侯爷袍服上绣着金线,弄脏了不好洗。”
姜远低头看看身上的袍服,也觉顺子说得有理。
袍服上的金线又薄又脆,弄得太脏的话,很容易洗坏。
朝廷每年只给姜远四套袍服,冬两套夏两套,洗坏了穿烂了,他就得自掏腰包来制,他哪舍得花那个钱。
“换一身就是了。”姜远爬回马车,将侯爷袍服脱了,让六子折回灵泉大街布庄买回一件锦绣儒衫来。
姜远换好衣衫,吩咐道:
“老文、六子在此等候,保护好盖夫人,顺子随我去易木水家,将从宫里摘来的桃也带上一些。”
“好嘞!”顺子将马车里的大包裹拖出来背了,又将一袋桃子拎了,跟着姜远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巷子里走。
西子巷很长还带拐弯,越往里走地上的烂泥更多,但却有许多衣衫褴褛的孩童巷子里奔跑玩耍,给这条破败的小巷添了些生气。
姜远两手提着袍摆踮着脚,尽量选能下脚处走,但只走出百十丈远,一双靴子上已全是污泥了。
“算了,脏就脏了吧。”姜远索性不再像只青蛙一样在蹦右跳,放开了步子走。
“东家,这里的屋子这么多,到底哪家是易校尉的家啊?”
顺子左看右看,也认不出哪家是易木水的家。
“我也不知道,找个人问问吧。”
姜远抓了抓脑袋也有些懵,易木水只说他家在灵泉巷西子街,具体哪家却是没说。
这条巷子又窄又长,各家宅门上也没个门牌号,谁知道他家是哪间屋子。
此时,一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推着个木板车的老汉迎面而来,顺子赶忙拦住他:
“老丈,给您打听个人,易木水您认识不?”
那老汉上下打量顺子与姜远一眼,迟怀疑了一下:
“认识,当军爷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