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正靠在蟠龙柱旁哈欠连天,不停用手抠着眼角的眼屎,却似有心灵感应一般,迷迷糊糊朝龙椅上看去,见得赵祈佑朝他笑,无奈的摊了摊手。
姜远确实很无奈的,他在炼钢坊没日没夜的忙了一个多月,已是疲累不堪。
昨天刚从炼钢坊回家后也没消停,家中良田数亩,还都等着他犁地。
事情再多再忙,田地不能撂了荒不是。
姜远将四亩良田全翻了一遍,一直忙至子夜时分才收工。
岂料刚睡下,胖四就来敲房门,说暗夜使带来了天子口谕,让他一定参加次日朝会。
姜远很想指着天骂娘,最近又无什么大事发生,上哪门子的朝?
但奈何,赵祈佑半夜三更的,专门派了人来通知,姜远想不来都不行。
姜远从赵祈佑的身上收回目光,懒洋洋的靠在蟠龙柱上,环视了一圈太和殿。
只见得文武百官们要么面无表情垂目观地,要么眉来眼去,更有许多官员面有愤色,不停的往洪泽身上瞄。
姜远碰了碰站在旁边的,尚书省左司郎中欧阳诗:
“欧巴…呸呸,欧大人,本侯怎么感觉今日太和殿中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啊?”
欧阳诗讶然的看着姜远,小声道:
“侯爷不知道?”
姜远也一脸讶然,昨夜赵祈佑的暗夜使,只知会让他一定来上朝,但为什么要他来上朝,却是一个字没提。
“我该知道什么?”姜远眨巴着眼睛问道。
欧阳诗见姜远神情不似做假,压低了声音道:
“侯爷既已来上朝了,一会便知道了。
还有,老夫既不是欧巴,也不单姓欧,老夫复姓欧阳。”
就在姜远与欧阳诗交头接耳时,高坐在龙椅上的赵祈佑缓声开口了:
“众爱卿若有事奏,可先奏。”
御史台的一众言官,与大理寺正梁尚仁、刑部尚书张贤礼、京兆府府尹裴石,一举笏板便要出班。
工部尚书伍泽、户部尚书张兴,却当先一步而出:
“陛下,臣有事禀奏!”
赵祈佑不急不缓的问道:
“伍爱卿、张爱卿,有何事要奏?”
伍泽与张兴屈膝一跪,脑袋叩地:“臣有罪!”
赵祈佑眉头一皱:“两位爱卿,何罪之有,说来!”
伍泽大声道:“陛下命臣开凿运河,本是利在千秋的大业。
臣有负圣恩监察不严识人不明、用人不慎,致贪墨之事横生。”
“经臣自查,负责济洲段运河事宜的水部司郎中简庆安,肃南运河段主事李广国,小李庄运河段主事沈昭烈、员外郎方秦贪墨俘虏粮草,数额极巨!
这都是臣失职之过,请陛下降罪!”
张兴也叩了首:“陛下,经臣自查,户部下属粮草押运官,汤亲和、康元西、戴明辉等人,与简庆安等人勾结,收受贿赂,私自截粮获利。
臣御下无方,请陛下降罪!”
赵祈佑听得这话,猛一拍龙案,怒道:
“什么!开挖运河的粮草也敢贪!
户部与工部的驻虫抓了一次又一次,这是抓不完了么!
上次淮洲沄泷河决堤,朕就已经杀了一批工部的官员,这才过去多久!
难道我大周给他们的俸禄还少了么!”
张兴与伍泽跪在地上冷汗淋漓,两年前淮洲沄泷河决堤,致十数万百姓受灾,到得现在才勉强恢复民生。
自此事之后,赵祈佑对贪墨之事恨之入骨,尤其是在民生这一块。
此时开挖运河又发生这种事,张兴与伍泽可以想象得到赵祈佑是有多震怒。
张兴与伍泽也不敢为自己开脱,大声领罪:
“陛下,发生此等事,皆是臣等之错。”
赵祈佑怒哼一声:“你们当然有罪!朕早就说过,开挖运河于民于国皆有大利,万不可有失!
尔等一为工部尚书,一为户部尚书,却让下面属官将粮草贪了!
朕问你们,粮草被贪了,挖运河的俘虏吃什么!朕的运河何时能挖好!”
姜守业见得赵祈佑暴怒,连忙出班劝解:
“陛下,张大人、伍泽大人固然有罪,但并不能全怪他二人。
他二人平日里事务繁多,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运河。
且,下面属官贪墨必然极其隐蔽,两位大人能及时察觉查清,并自跪殿前请罪,实是好事。”
裴石也出了班求情:
“陛下,张大人与伍大人及时查出蛀虫,将事态扼杀在初始之时,未造成不可挽回之果,已算将功抵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