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您应该不会立刻吃掉我。否则昨晚的合卺礼,就没有意义了。”
冥夜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稍微有了点温度,虽然还是很冷。
“你很聪明,”他说,“比之前的祭品都聪明。她们要么只知道哭,要么妄图用美色诱惑我愚蠢。”
他的手指轻轻拨动池水,白色莲花随着涟漪轻轻晃动。
“我不会立刻吃掉你。”他说,“至少在你让我觉得无趣之前。”
这话听起来像是承诺,但更令人不安。
无趣之前
那意味着,她必须一直“有趣”。
“怎么样才算有趣?”苏晚问。
冥夜想了想:“比如现在。你问的问题,和之前的祭品不一样。她们只会问‘您会不会杀我’、‘我能不能回家’,无聊透顶。”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荧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跟我来。”
苏晚起身跟上。
冥夜带她穿过庭院,走进另一条走廊。这条走廊比之前的更宽敞,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画。
不是普通的画。
是悬浮在半空中的、由幽绿色光芒组成的画面。
苏晚看到第一幅画: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容貌秀美,正在庭院中抚琴。她笑得温柔,眼神里有光。
第二幅画:同一个女子,正在为一个人包扎伤口——那个人穿着铠甲,看不清脸。
第三幅画:女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痛苦。而站在她面前的人
苏晚停住脚步。
第三幅画里,那个站在女子面前的人,虽然穿着古代的服饰,但那张脸
是冥夜。
年轻时的冥夜。
他的眼睛还不是纯黑色,而是深褐色,里面有情绪——是痛苦,是愤怒,是不敢置信。
而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正用最后的力量,将一把匕首刺进他的胸口。
“她叫素月。”冥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一千两百年前,我的人类妻子。”
苏晚转头看他。
冥夜站在幽绿的光影中,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画中的女子,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很老套的故事,不是吗?”他说,“少年将军爱上民间女子,不顾家族反对娶她为妻。然后某一天发现,她是敌国派来的细作,接近我只是为了窃取军情。最后关头,她选择杀我灭口可惜,没杀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苏晚知道,那场背叛,一定比他说出来的要惨烈千倍万倍。
“所以您”苏晚轻声说,“从此憎恨所有活人?”
“不是憎恨。”冥夜纠正她,“是看透了。活人的感情、誓言、忠诚都是假的。所有的温暖背后都藏着算计,所有的笑容都可能变成刀子。”
他走到第三幅画前,伸手触碰那幽绿的光芒。
光芒微微荡漾,画中的素月眼神痛苦,而年轻的冥夜胸口插着匕首,血染红了衣襟。
“我死后,执念不散,化为鬼王。”冥夜说,“这一千两百年,我看着人世间朝代更迭,看着无数悲欢离合。不变的只有一点:活人永远在背叛,永远在欺骗。”
他收回手,看向苏晚:“所以你觉得,你能用什么‘温暖’来打动我?用你活人的、注定会变质的情感?”
苏晚沉默。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难度。
冥夜不是谢谨言,不是轩辕烬,不是萧决。
那些人的创伤发生在“人”的范畴内,他们的病娇源于人性的扭曲和痛苦。
但冥夜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存在了千年,看透了人性所有的丑恶,他的“病娇”是对整个人类的否定,是对“温暖”这个概念本身的嘲讽。
用“人间烟火”去温暖他?
就像一个人类试图用烛火去温暖冰川。
“我不知道。”苏晚最终诚实地说,“但我可以试试。”
冥夜看着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试试?”他问,“怎么试?”
苏晚想了想:“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给您做顿饭?”
冥夜怔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做饭?”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荒谬,“给一个不需要进食的鬼王做饭?”
“您不需要进食,但可以品尝。”苏晚说,“就像这池中的白莲,您不需要它们,但还是种了。因为好看。”
她顿了顿:“食物也一样。不仅可以果腹,还可以带来某种感受。”
冥夜沉默了。
许久,他说:“幽冥殿没有厨房。也没有活人的食材。”
“那您平时吃什么?”苏晚问完就后悔了——他吃的是幽冥之气和祭品的魂魄。
但冥夜没有生气,反而认真想了想:“偶尔会去人间。看看活人是怎么生活的。看着他们为了一口吃的奔波忙碌,为了一点温暖互相伤害很有趣。”
他说“很有趣”时,语气像在说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苏晚的心沉了沉,但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