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
天黑透后,诏狱里很安静,只有火把在噼里啪啦烧着。
真正让总兵震惊的是,晚饭刚过没多久,外头的守卫果然被调走了一批。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从脚步声和巡逻的频率就判断出来,今晚当值的人比平时起码少了一大半。
突然,他睁大眼睛,趴在栏杆上。
因为牢房前不知何时忽然多出几个黑衣人。
来真的,这俩小疯子居然是来真的!
牢门很快被打开,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周小姐在外头接应,马匹己经备好,出城的路也安排妥了。”
沈野池点头,也不磨蹭,起身便往外走。
突然,总兵出声了:“沈家小子,听老夫一句。”
沈野池回头,目光冷淡。
总兵从地上站起来,走近栏杆,双目炯炯:“老夫不管你跟安北王有什么仇,但你今晚踏出这道门就是钦犯。”
“钦犯在外是举步维艰的,你有人接应,有钱出城,但你有兵吗?有粮吗?有能替你说话的人吗?”
总兵字字用力:“不瞒你说,老夫做了十几年总兵,你老子还在当秀才的时候,老夫就己经在边关守城了。”
“你如今要起事,身边全是沈家死士,却没有一个真正懂打仗,懂调度的人。”
“你信不信,就算你们今日攻入皇城,明日也挡不住各地勤王的大军?”
周清澜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沈野池身后,皱着眉道:“沈大哥,别听他的。”
“这人被困了这么多天,无非是想借我们出去,那些边军说的话,最会吓人。”
总兵没去理她,只是盯着沈野池,一脸狠劲:“你要换皇帝,老夫可以帮你。”
沈野池眉头微动。
总兵继续加码,语气比方才更狠:“老夫旧部十万人,眼下就散在边关,只要你带老夫出京,到了边关,这些人马老夫替你召齐。”
“从边关到皇城,一路上哪座城能打,哪座城能降,哪座城守将是谁,能用什么法子拿下,老夫比你们清楚十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信:“不是老夫狂妄,放眼大夏,在领兵作战这上面,一个能打的过老夫的都没有!”
沈野池眯起眼,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怎么保证,你出了这门不会临阵倒戈?”
总兵冷笑一声:“那个昏君让老夫坐了这些天的牢,平白无故受了一肚子气。”
“萧家这朝廷,哼,老子早就看不下去了,与其等死,不如跟你赌一把。”
“你赌萧北野不会放过沈家,老夫也赌萧景野不会放我回边关,既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分什么先后?”
周清澜抿了抿嘴,似乎还想插话,可沈野池却忽然道:“放了他。”
总兵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还端着那份老将的沉稳。
赌对了。
他知道,任何一个想要起事的人,在听到一个镇守边关多年,手握十万步卒的老将主动要入伙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尤其是沈野池这种自视极高,又自觉怀才不遇的年轻将军,最吃老将投靠这一套。
一行人很快出了诏狱。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一个锦衣卫都没碰到,他们这队人就跟带了雷达一样,每次遇到巡逻守卫都能提前躲进阴影处。
而那些巡逻的守卫也一个个跟集体近视了一样,愣是看不见他们。
总兵在后头看着,心里首呼离谱。
没多久,他们就出了城,夜风扑面,马匹己经在官道旁备好。
沈野池翻身上马,周清澜也换了一身轻便衣裳,两人骑在马上,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场景美得跟要去私奔的男女主角一样。
总兵也上了马。
“跟着我。”沈野池冷冷道,随即一夹马腹,当先朝北奔去。
一行人沿着官道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看距离京城越来越远,官道越来越偏,总兵忽然做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举动。
他猛地一扯缰绳,拨转马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马鞭甩得跟抽风似的,眨眼就出去十几米。
沈野池脸色骤变,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
他翻手从身旁死士腰间抽出一柄短剑,手臂一甩,那短剑破风而去,快得只留下一道银光。
总兵听到身后风声,下意识往马背上一趴,可那剑来得太快,还是“噗”的一声,从他右胸贯穿而过。
他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