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荒芜。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内到外彻底掏空。过去的每一个瞬间，无论美好或痛苦，都被剥离了情感的原色，被量化、分析、打上标签，变成冷冰冰的数据点，填入李医生那日益庞大的模型之中。他的自我，他的灵魂，仿佛都随着这些被献祭的记忆，一点点消散了。
现实感丧失的症状加剧了。他经常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还是在经历。有时在深夜，他会突然惊醒，以为自己还坐在那家奶茶店的卡座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直到看见病房冰冷的墙壁，才被拉回现实，陷入更深的虚无和恐惧。
低烧持续消耗着他，食欲殆尽，全靠营养液维持。他瘦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偶尔在回忆极度痛苦或极度美好的片段时，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迅速熄灭，变得比以往更加空洞。
李医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海量数据带来的狂喜中。他不断调整着药物配方，精细控制着“干预窗口期”，试图找到调用特定记忆并引发预期同步反应的最佳“协议”。
程野则变成了一个完全的工具，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却不得不服从的…记忆播放器。
转机，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训练中。
那天，程野被要求反复回溯一段相对“安全”的记忆——小学时一次春游，他们偷溜去小河边捉蝌蚪，弄得浑身湿透，被老师训斥，却对着彼此做鬼脸。
记忆是明亮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同步传来的感知是轻微的、无忧无虑的雀跃感。隔壁一片宁静。
程野机械地执行着指令，内心麻木。
然而，就在他准备结束这次回溯，将注意力拉回现实时——
一段完全陌生的、绝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幽灵般，猛地倒灌进了他的意识！
不是一个完整的场景，而是一系列快速闪回的、模糊的感官碎片：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一种身体被彻底打开、暴露在空气中的、极度脆弱和冰冷的触感…
还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寂静…
这碎片化的感知洪流，凶猛、突兀、带着强烈的侵入感，瞬间冲垮了程野的意识！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惊骇抽气！身体猛地向后弹去，后脑勺重重撞在床头！眼前瞬间被那刺眼的无影灯灯光填满！鼻腔里充斥着那可怕的混合气味！
这不是他的记忆！
这是…她的记忆！
是…手术台上的记忆？！
几乎就在这“记忆倒灌”
“嗬——！！！”
墙那边，许瞳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仿佛被瞬间惊醒的骇人嘶鸣！紧接着是身体剧烈痉挛、疯狂撞击束缚带的恐怖声响！
“滴滴滴滴——！！！”平板电脑上的生理监测警报疯狂炸响！心率、血压、皮电所有指标瞬间爆表！
“镇静剂！快！她又发作了！急性创伤闪回！”隔壁传来护士惊恐的尖叫和奔跑声！
混乱的声响持续着，药物被迅速推注，激烈的挣扎声渐渐变为无力绝望的呜咽，最终归于死寂。
程野瘫在病床上，浑身湿透，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剧烈地喘息着，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放大到极致。那陌生记忆的碎片依旧在他脑海中灼烧，带来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
连…记忆本身…也能…双向渗透了？！
而且是以这种…暴力闯入的方式？！
几分钟后，李医生冲了进来，脸上不再是兴奋，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他首先查看了平板电脑上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数据记录，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乎同步爆表的生理指标和脑电波谱中代表创伤性闪回的特定模式。
然后，他猛地转向程野，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嘶哑：“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回溯记忆时，出现了什么异常？！精确描述！”
程野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将那突如其来的、可怕的“记忆倒灌”片段描述了出来——无影灯、器械声、气味、触感…
李医生听着，眼神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极度灼热的、仿佛看到了神迹般的…狂热所取代！
“记忆碎片逆向渗透…创伤性体验的具象化同步…”他喃喃自语，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这超出了所有预期…这连接…已经深达…情景记忆（episodic ory）的原始编码层面…甚至可能触达…程序性记忆（procedural ory） 和…内隐记忆（iplicit ory）…”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程野脸上：“立刻！尝试回忆并记录那‘倒灌’记忆的所有细节！每一个感官碎片！这是无价的！独一无二的数据！”
程野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让他去回忆、去细节化那段属于她的、显然是极度创伤的手术记忆？！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
“不…我…”他抗拒地摇头，胃里翻江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