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令三个字,沿着换令台缓缓亮起。
执令使的投影,第一次失去了那副从容模样。
它衣袖一卷,大片金光压向台面,试图将新显出的文字重新遮住。
孙悟空一步踏前,金箍棒直接拦在它身前。
“刚才还催着确认,如今又不乐意了?”
金光撞上棒身,发出密集的爆响。
孙悟空脚下石板崩开,身形却没有退。
江煜也没有回头。
骨片已经与原始刻印相连,这个时候一旦松手,刚争到的机会,便会被对方重新夺去。
他将神魂固守诀运转到极致,分出一缕念力,护住身旁的通臂。
通臂的左手,还按在掌印里。
它掌心的旧伤,缓缓沁出一线血。
血落下时,台面上一份关于职印移交的文字,终于被压了下去。
“移交无效。”
通臂一字一句地说道。
“守门者本人未曾应允,不得代为确认。”
江煜立即将那道原始撤令送入空出的地方。
石台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响。
当年骨匣中的掌印、验令官保存的样本,以及通臂仍然存续的职印,终于在同一处对上。
先前分散在各处时,执令使还能截断消息,扣住不发。
如今在这座专门复核旧印的台上,它却没法再只挑自己想让人看见的部分。
两道撤令,同时浮现。
一份准许撤离,禁止以补封为名抽取活者本源。
另一份则要求交出本源,再将所属旧军一并收束。
真假差异,一目了然!
“旧令早已更改。”
执令使的声音陡然压下。
“你拿战时残令,扰乱现行军务,同样该罚!”
江煜看向验令槽,抬手将另一份记录推了出来。
“这便是验令官当年的复核。他查过更改来路,发现替换的内容,没有得到原始刻印认可。”
“你把他杀了,记录却没能毁干净。”
六耳把裹着铜针的碎甲翻开,铜针指向颅骨留下的残余力量,也随之显出。
执令使若要解释这一项,便必须承认自己动过验令官封存的证据。它没有再答,压向换令台的金光,却又重了一层。
六耳将验令官当年的记录推入验令槽,低声道:
“还有这两份。军令更改前后,查出问题的人如何被处置,都在里面。”
执令使骤然转身,想将六耳一并卷走。
可金光刚到他面前,一层青光便已经落下。
混沌钟轻轻一响,将那股力量挡在外面。
六耳连眼睛都没有眨,继续按着验令官留下的次序,将不同样本一一对入。
他听过太多被剪断、被覆盖的声音。
今日,总算能把其中一段,完整送回去!
“第一处外碑,接上了。”
六耳忽然开口。
远处古城西墙,一道暗金色光柱,缓缓改变了颜色。
紧接着,是南谷。
再往后,是黑山通道外,早已被灰雾掩住的残碑。
传到南谷时,其中一道声音忽然变得尖利。
原来的撤令之下,竟又夹出一声短促的“杀”字。
六耳眼神一凝,立即停住这一处传递。他没有往更深的污染里探,而是将已经核验的原令,先送往相邻外碑,再借旁边保存完好的旧纹绕了过去。
那声“杀”字落了空,黑气在原处翻滚,再没能混进撤令之中。
江煜看见这一幕,心中也松了几分。
好在六耳始终守着传令。若自己只顾将文字送出去,真让这一个字跟上,南谷那些刚摆脱控制的残兵,怕是又得自相残杀。
旧刻彼此回应,原本只在换令台中回荡的声音,终于传向整片战场。
“准许撤离。”
“伤者先行。”
“不得以补封之名,取活者本源。”
校尉死前没能带出去的军令,在这一刻重新响起!
城墙之下,数十具正在奔行的仙兵,同时停住。
它们胸前光芒不断闪动,像是在两道不同的命令之间,终于找到了可以依从的一道。
一具残甲缓缓低头。
它的手指松开,握了无数年的长矛,第一次落到地上。
随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一具断了右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