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董野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凛冽寒风吹过,让人不由得打个寒颤,雪花被吹得直打转,最后慢悠悠落在地上,不消片刻,入眼已是一片白茫茫。
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刚走到巷口,一道身影从阴影处显行,声音不紧不慢。
“齐修远同志,我在这等你挺长时间了,董野家能给你吃什么好东西?”
“蒋大卫,这身衣服不错。”
“哈哈,有眼光,我刚置办的。”
蒋大卫像是考一百分的小孩般高兴,还特地转一圈炫耀。
深灰色的毛哔叽面料的中山装,外面罩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外加一条黑色的样貌围巾,脚下是一双高帮皮鞋。
这几样东西在1959年的并州市很少见,那件呢子大衣可是翻毛领,这需要额外批条子和外汇才能买到,皮鞋擦得锃亮,鞋底厚实,那是一双真正的牛皮靴,鞋帮正好包住脚踝,绝对合脚,不是样子货。
这几件东西凑一块,别说并州市,就算是省里某些领导都不一定能凑齐。
人靠衣裳马靠鞍。
蒋大卫此时显得格外高级。
“东西不便宜,我看市长也不一定比得上。”
“那当然,他天天辛辛苦苦的上班,每个月就挣那点钱,能穿什么好东西,撑死穿件好点的棉衣罢了。”
“你就不觉得羞耻?”齐修远问道:“这些东西并不是你靠个人能力得来的,你霸占国家的物资和外汇,有没有想过,现在还有人连棉衣都穿不上,这个冬天过去,有多少人会冻死饿死?”
“人总得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
齐修远此刻就是如此。
往前一步,二人几乎是脸贴脸。
“我原本还觉得昨天对你动手有点冲动,现在看来,你挨揍真是一点都不冤枉,这种话都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简直让人惊讶。”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渗人的气势让蒋大卫有些发寒,下意识后退一步,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我当年可是抛头颅,洒热血的和敌人斗争,现在国家安定,我享受一点也是应该得。”
“好一个应该的,你身为干部,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花?”
“当然不够。”
“我有点不想和你再说下去,因为我怕忍不住打死你!”齐修远锋利如刀的眼神射过去,喝道:“说吧,大冷天在这堵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把事情捅到了董野那,这个人就是犟种,油盐不进,好赖话听不进去,好在他还算安分,我们暂时懒得动他。”
“所以呢?”
“所以我今晚专程来找你,就是想劝你也安分点,冤家宜解不宜解,再说我们弄点物资也跟你没关系,又不碍着你什么事,别像条闻到肉的狗一样咬着不放,太麻烦。”
“我这人最不怕麻烦。”
“知道你有本事,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当上科长,这要是放在战争年代,以你的能力,大小也是个营连级别的干部,不过你可没法24小时看着家里人吧?”
“用这个吓唬我?我看你真是脑子转不过来,没别的事就滚吧,我懒得跟你在这受冻。”
“你到底答不答应?咱们可以是朋友,以后你缺什么物资尽管言语一句,我保证给你弄过来,或者我们也可以在仕途上替你美言几句,保证你平步青云。”
跟我比物资?
齐修远冷笑连连。
光是我现在空间里每天秒杀积攒下的东西,够砸死你十次!
“滚!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我要是跟你们同流合污,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你这人怎么”
“砰!”
齐修远弯腰,一记爆肝拳砸过去。
跨过倒地不起的蒋大卫,回家。
日子安稳过去几天。
时间来到12月中旬。
蒋大卫一直都没什么动静,齐修远也懒得管他,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他接着就是。
今天刚上班,袁军的秘书,白波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白叔。”
“你从广交会回来也没去看过我,我只好亲自登门。”
“不好意思白叔,我这两天正准备去拜访,之前侧面打听过,临近年底,你们的工作也很忙。”
“逗你呢,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白波抬手止住齐修远倒水动作:“别忙活,跟我走一趟,袁市长要见你,想听你汇报工作。”
“马上!”
齐修远从抽屉找出早就写好的工作报告跟在白波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