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笑出声,看着把各类资料文件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的闫国利,道:“你说算了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一切回到原点,我还是安安稳稳待在外贸科上班,什么先进,荣誉,表彰都跟我没关系,至于和巧玲的爱情也就当做场梦。”
“闫国利,你到底有没有点血性?”齐修远起身来到面前:“如果你只是混日子,那你当初费劲巴拉考大学干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去你家的时候,你娘把你学习用过的东西全都当古董一样珍藏起来,你就打算这么回报她?”
闫国利吸了下鼻子,脸上闪过几分悲痛之色,旋即郑重其事开口:“能在商业局外贸科上班,也不辜负我那些年学习,普通人要是没点硬关系想进来,也不容易。”
“别扯这些。”齐修远猛然挥手:“你是外贸科的人,我作为科长,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
“科长,我谢谢你的一片苦心,不过你就当我是烂泥扶不上墙,别费劲了。”
马振华用胳膊肘捅咕几下:“小闫,你脑子被驴踢了?科长要给你撑腰,你还不抓紧机会?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结果。”
“不,已经到了。”
闫国利长出口气,像是卸掉千斤重担,把自己扔到椅子上,从不抽烟的他抓起桌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根猛吸,呛得自己咳嗽个不停,泪水在眼眶里积蓄,没头没脑来句。
“这烟真难抽。”
齐修远随手拿起文件夹一挥,精准扇飞闫国利嘴里还在冒烟的香烟:“装深沉这种事还是等你六十岁以后再说,现在给我个准话。”
“科长,我真不打算继续下去了,我这人的底子不干净,谁沾上都得被扒层皮,我也不怪陈翰章针对我,毕竟换成谁也不想让辛辛苦苦一辈子换来的前途清零,我爱陈巧玲,就必须离开他,这就是我的命。”
齐修远一时间无法反驳如此真诚的回答。
闫国利这话相当现实和正确。
建国往后的四十年中,一旦涉及到体制内,“政治立场”的相关内容就会变得格外敏感和重要。
如果闫国利真的和陈巧玲喜结连理,相当于陈巧玲全家都被绑在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上,甚至连下一代都要跟着遭殃。
这种社会情况可不是靠关系能抹除。
再往后几年,有些事情会被彻底翻出来。
电视剧《亮剑》里的李云龙够牛吧,可结果呢?
房间陷入长时间的寂静,马振华和齐修远纷纷陷入沉默,闫国利脸上的颓废让人心疼,满肚子的安慰却不知如何去讲。
时代的特征就是如此,个人宛如一粒灰尘,只能跟着到处飘,根本无法掌控自己命运。
齐修远干咳几声打破沉默:“你确定?”
“火车上就已经想好,我和巧玲是不可能,这段坚持下去只能伤害大家,科长,别劝我。”
“感情可以断,事业不能停,这两者不冲突,你可别忘了我上次和你说的话。”
“那陈翰章”
“他本意是想让你远离陈巧玲,你的做法已经如他所愿,剩下的事跟他没关系。”眼看闫国利还想继续拒绝,齐修远厉声打断。
“闫国利,做事要给别人留余地,你现在是省里出名的农作物专家,是并州市出口基地培养出来的,外贸科在年底将会被评为先进集体,你在这种时候出幺蛾子,影响的可不止是自己。”
马振华不断点头:“没错,小闫你可别犯糊涂,说到底陈翰章不就是想让你和陈巧玲分手,跟你的工作没关系。”
闫国利眼珠子转动,答应下来。
“行,那就赶紧回去继续作报告,我去和陈翰章谈。”
翌日。
上午。
齐修远来到出口基地。
陈翰章为首的检查组这几天就住在基地的空屋子里。
按照流程。
今天要找他这个基地负责人谈话。
“齐科长你好,请坐。”
“陈组长,我看咱们可以直接省略那些无聊的客套话,昨天闫国利亲自跑回来一趟,承诺和你闺女陈巧玲分手,这下你总该满意吧?”
“他回来了?”陈翰章有些意外:“我怎么不知道?”
“也没多长时间,再说他也不想和你见面,重点是他的态度完全符合你的预期,我看这件事可以结束,你何必非要和一个年轻人过不去?
另外樊教授他们三个也都是老人,
你高抬贵手,给我个面子,让他们在基地安度晚年,岂不是功德一件?”
齐修远语调和心情有些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