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罪加一等。”覃百川回应的干脆利索:“齐修远同志年轻不懂事还能理解,可陈翰章经验丰富还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能原谅。”
“那也不用连原级别待遇都取消,依我看让他调离原有工作岗位就行,级别还是给他留着。”
武广汤没想到自己会给陈翰章求情。
主要是覃百川出手太狠,狠到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一般来讲。
除了特殊情况,体制内犯错都会讲究只“免职”不“降级”的温和手段,虽然领导的身份被拿掉,但工资,住房,医疗等生活待遇还是会和原来一样。
只要等风头一过,随时都能被安排回领导岗位上,大不了去别的省市。
这也是武广汤心中最理想的处罚方式。
毕竟齐修远“享受”的就是这种待遇,只要过段时间,他就有办法让齐修远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可现在。
一切猝不及防。
本来是心照不宣各打五十大板就此揭过,没想到覃百川直接把人给一棍子弄死。
“不行,咱们不能因为某些老同志有功就网开一面,有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组织的规矩不能为某一个人更改!”
眼见覃百川反应如此强烈,武广汤沉思片刻开口:“那就按照你所讲去处理陈翰章,另外免去齐修远同志市商业局外贸科科长职务,保留原有级别。”
“保留原有级别”六个字,武广汤格外加重口气,并做好覃百川强烈反对的准备。
可事情再次出乎意料。
覃百川像是没听见,依然点头表示赞成:“那就这样,我回去出具个文件,上报省wei会讨论研究,希望武副sheng长能在会上支持我,到时候我会亲自前往并州市宣布结果。”
“好。”
武广汤起身和覃百川握手告别,站在窗边,目送覃百川乘车离开,满脸费解。
今天的谈话顺畅到不可思议。
“王秘书。”
“领导我在。”
“你去查一下覃百川和陈翰章家里最近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矛盾?”
“好的领导,我马上去查。”
武广汤有些实在想不通。
怎么覃百川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和陈翰章不像是连襟,更像是仇人。
甚至他隐约感觉,覃百川恨不得让陈翰章去死。
日子又过去几天。
今天是11月23日。
齐修远早上是被冻醒的,昨晚忘记封火,此刻煤炉已经熄灭。
拉开窗帘,入眼处全都是白茫茫一片,雪花还在不停从空中飘落树上,地上,屋檐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
属于1960年的第一场雪,悄然来临。
打个哆嗦把被子披上,感受来自被窝残余的温度,再无睡意。
昨天把那两串数字交给汪朝东,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把此消息告诉那位姓覃的领导。
知道后又会不会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和陈翰章切割。
万一他真的要死保陈翰章怎么办?
万一他想杀人灭口怎么办?
万一
齐修远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和做生意不一样,中间所能产生的变数太多。
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和陈翰章比起来,自己相对自由。
这是个不错的信号。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天色依然暗沉,雪花比起早上减弱不少,街边充斥着孩童们玩雪的欢声笑语,听听起来让人心情愉悦。
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单位。
路过的单位同事纷纷投来不一样的眼神。
自己这点事别说是在商业局,就算是在市里面也已经彻底传开。
屁股还未坐热,楚主任便着急忙慌跑过来:“小齐,你马上去政府大楼,上头来人了,要宣布处罚结果。”
“楚叔,有没有点内部消息?”
楚主任脸上没有往日笑容,格外同情的眼神让齐修远有所预警,大手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齐,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要稳住。”
“怎么了?”
“你这个科长很可能当不下去。”
齐修远反应平淡,毫无波澜。
之前武广汤就和自己谈过,想要把陈翰章拉下来,自己也不可能做到毫发无伤。
平衡。
永远是上层领导要考虑的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