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一掷的自己,心生几分骄傲。御书房里一时静得只剩熏炉里沉香燃尽的细碎轻响,阶下的时茜望着帝王面上未褪的、属于当年的亮色,忽然懂了为何眼前这个人,能在几十年的风浪里稳稳坐着这张龙椅——从少年时敢接那谁都不愿碰的死局开始,这天下,本就该是他的。
皇帝收回飞远的思绪,继续道:“朕因为自请去督战,所以有幸亲眼目睹了,当年你父亲英国公率领萧家羽林卫与机关兽和机关傀儡人大战的情景……”
西周皇帝一心二用,边给时茜说当年的事,边想也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英国公萧显宗及萧家羽林卫的本事和战力,便从那时开始,忌惮像颗种子似的埋进了心里——他太清楚了,萧家父子手里握着的哪里是一支军队,分明是能左右西周江山归属的千斤重担。
倘若萧显宗点个头,支持任何一位皇子,这九五之尊的位置,怎么轮都轮不到他头上。他不是没试过,曾借着赏功的由头递过密信,曾旁敲侧击让亲信去萧家府上传过话,可萧显宗跟他那老父镇国公萧远山一样,都只是客客气气地把所有示好都挡了回来,半分拉拢的余地都没留。
其实他也知道,萧家父子对其他皇子,也从来没有过半分攀附的亲近。可那时候他心里慌啊,夜夜盯着龙椅的方向睡不着,总想着萧家人现在不表态,是不是在等着坐收渔利?是不是看不上他这个母妃出身低微的皇子?偏生又有几次误会凑了上来——要么是府里眼线递来捕风捉影的消息,说萧家与某王走得近了些,要么是朝会上萧显宗刚直谏了他几句,偏巧那日另一个皇子也在殿上,他心里那股猜忌的火,就这么越烧越旺。
后来真让他熬到了登基,那些攒了多年的忌惮与不安,就全都变成了针对萧家的刀子。罪名是莫须有的,罗织的证据是潦草的,曾经威震朝野的镇国公府,就那样在他的猜忌里轰然倒塌。
皇帝垂着眼,声音里浸着不易察觉的涩意,在面对贞瑾时,连自己都觉得嘲讽——若不是当初那点没底的猜度和无端的误会,堂堂功勋世家,又怎么会最后只剩了贞瑾这么一个孤女,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成了萧家仅存的一点血脉。
皇帝顿了顿目光飘向殿外落霞,似是透过那重重宫墙,望回了数十年前烽火连天的战场,声音里添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涩::“你父亲英国公当时想着,咱们人心脉受伤或受损,人就必死。那些机关兽和机关傀儡人虽是木头做成了的,但却跟活物一样,那心脉受损伤是不是也和咱们活人一样。
所以,贞瑾,你父亲英国公就带着羽林卫尝试攻击机关兽和机关傀儡人与咱们心脏对应位置那里。”
“而且,一般兵器对那机关兽和机关傀儡人没什么用,只有你祖父镇国公寻到的那些寒冰玄铁用来打造的兵器才有用。
你父亲英国公用寒冰玄铁打造的兵器攻击机关兽和机关傀儡人心脏位置,果然有效。”
“朕还记得,那日你父亲英国公拎着那玄铁打造的兵器,盯着一头冲在最前面的吊睛虎形机关兽,瞅准了它对应心脏的位置,整个人借着马势飞身一击——就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前一秒还掀翻了咱们两辆战车,后一秒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轰隆隆直挺挺倒了下去,四肢蹬了两下就没了动静。看到那一幕,全军无人不兴奋沸腾。”
“不过,南越皇帝也不是傻子,吃了这一次亏,不过半月,咱们再遇上的机关兽,再攻击机关兽对应心脏位置时,攻击就失效了。
后来才知道,南越皇帝连夜召集了人商量对策,把所有机关兽的核心机括全改了,有的挪到了腹腔,有的藏在了后颈,更有甚者竟塞在了兽爪的关节里,再也不是原先那处一目了然的心脏位置。唯有那些机关傀儡人,核心还留在胸口,估摸着是傀儡人本就做得精巧,内里的机括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是没法子再挪地方了吧。”
“若是以为那南越皇帝就没辙了?那就大错特错了。南越皇帝挪不成傀儡人的核心,干脆就改了战法。
原先那些机关兽、傀儡人都是各自为战,往前冲的时候乱哄哄的,咱们还能瞅准空子各个击破。
从那之后却不一样了,五头机关兽围着三个傀儡人,结成个铁桶似的阵势,兽挡在前面挨刀,傀儡人在后面放毒箭、甩机关索,配合得严丝合缝。
咱们的兵士冲上去,刀还没碰到机关兽的皮,先被傀儡人的冷箭射穿了肩头,紧跟着就被机关兽一爪子拍成了肉泥。那阵子战场真成了绞肉机,往往要拼着丢三四百条性命,才能打碎这么一个小小的组合,阵前的血浸得土都发黏,踩着都能滑脚。”
“后来,你父亲把这打击机关兽和机关傀儡人的办法告诉了其他同样被南越攻打的各国,再联合各国一起对付南越。
这一来,南越损失的机关兽和机关傀儡人就多了起来,南越皇帝担心机关兽和机关傀儡被消灭完,南越就会灭国,才收了手。
各国也因为忌惮南越的机关兽和机关傀儡人,南越一收手,都息事宁人,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不过,从那以后,各国都派人偷偷去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