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茜抬眼时眉梢压着点未见得的不耐,开口问的话直截了当:“长安,阵灵就由着那些摩柯人在楼里乱闯?真就任由他们骚扰楼里住客不成?”
长安垂着手回话,腰杆弯得妥当,声音清亮又稳当:“回女公子的话,自然是没有的。那些摩柯来的人,进了楼里没转悠半柱香的工夫,就被楼里布下的阵法阵灵死死缠上了——就跟先前南越龚世子那个宠妾一模一样,此刻都悬空困在大堂半空呢,脚不沾地的,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半分。”
“林管事当时瞧着这情形,想着左右不是急事,不如等女公子从宫里回来,再一同处置了便是。谁曾想女公子进宫之后,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沉,眼看天光彻底黑透了,连南越龚世子离了宫回三号楼都过去大半天了,还不见女公子的影子。”
“本来这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咱们楼里的阵灵有分寸,断不会叫被困的人有什么性命之忧,不过是困着他们叫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罢了。偏生那摩柯使团的人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寻了过来,直直堵在三号楼大堂处,口口声声要林管事立刻放人。”
“林管事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了一遍又一遍,说这阵灵本就不是活人,哪能听得懂人话?你跟它威胁也好,跟它急赤白脸嘶吼也罢,半分用处都没有。这阵法是当年咱们老太爷——老国公布下的,满天下也就女公子你是老太爷亲孙女,阵灵肯给你几分薄面,寻常几句话还能听进去,旁的人谁来都不好使。”
“可那些摩柯人听了这话,半点不肯罢休,反倒越发撒泼。后来竟干脆就在三号楼的大堂里,公然把他们养的蛊虫掏出来,又是喂养又是把玩,那些花花绿绿的蛊虫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把楼里住着的宾客吓得魂都快没了,扶老携幼的,满楼道都是尖叫,乱得不成样子。”
时茜被一日的琐碎与搅扰磨得肩头发沉,如今只想回伯爵府,洗澡后好好休息。时茜抬手用指节轻轻捏了捏发紧的眉间,眉峰蹙着,一时没作声。
在时茜身侧的青梧见状,挪动身子靠上前,低声开口问道:“女公子,这会儿时辰已晚,您如今……要去醉红尘吗?”
时茜闻言,缓缓放下捏着眉心的手,抬眸淡淡扫了青梧一眼,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几分懒怠的火气:“不去,回伯爵府。”时茜略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低嗤了一声,“我累了整整一天,这时候旁人都归家闭户歇息了,凭什么偏是我要去凑那摊子烂事,给谁做那额外的活计?”
“再者说了,”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圣上只吩咐过我,别伤了龚明宇那房小妾的性命罢了。我如今困她一晚上,让她在里头静静待着清醒清醒,总不算什么逾矩的事吧?”
说到这里,时茜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语调也沉了些:“至于摩柯那帮人,偏挑这种节骨眼上到三号楼来闹事——既然他们想凑这趟浑水,那就索性一起算个清楚!”
旁边的长安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急色,忙上前请示:“女公子,那摩柯使团的其他人……咱们该怎么处置?眼下他们还在大堂里,自顾自地把玩那些阴恻恻的蛊虫,三号楼里住着的客人们,早被那些东西吓得魂都快没了。可……可若是咱们的人动手去赶人,万一再闹出什么乱子,只怕反而要给女公子您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时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挑眉反问道:“不动手赶人,就当真不会给我惹麻烦了?”时茜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摩柯这帮人,如今在我地界上搞出这些事端,本身就是在给我添堵、惹麻烦!”
时茜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暗绣的纹路,随即沉声道:“长安,你现在就回三号楼去,亲口告诉那些摩柯人,让他们即刻收拾了那些龌龊东西离开,别在醉红尘三号楼的大堂里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物事。”
“若是他们不肯听话,”时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你便转告他们,再敢迁延逗留,我不介意让他们那些宝贝蛊虫,早早去见他们的蛊神。”
时茜吩咐长安回三号楼去后,便在舆车上闭目假寐,意识却早已沉到识海深处,轻轻唤了声:“小蛊。”
不过刹那,一丝温温吞吞、带着点奶气的细弱意念便从识海最深处飘了出来,像团刚从暖炉里滚出来的小陶罐,蹭着时茜的意识打了个转,软乎乎地应:“小主人,小蛊来了呀。”
时茜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勾了点极浅的弧度,意识捻着点戏谑的调子,慢悠悠跟小蛊唠:“还记得前几日,你化成个小蝉挂件趴在小凡身上,嘀嘀咕咕抱怨了快半刻钟的事不?”
小蛊的意念顿了顿,仿佛有点不好意思,扭了扭才嗫嚅道:“……小主人、小主人听见啦?”
“不然呢?”时茜逗小蛊,“你说我要是总不亲手养蛊,你跟着我连升级都没戏,搞不好还要往下降阶,到时候连个像样的蛊虫都召不出来,丢你的小脸,是不是你说的?”
小蛊顿时安静了一瞬,紧跟着像是急了,小陶罐都快抖成了小旋风:“那、那不是担心嘛!别的蛊师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