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柳氏看见了石室中央的石台,看见了石台上方悬浮的、已经碎裂成无数光点的蓝色光球残骸,看见了满地散落的碎石,看见了岩壁上新鲜的裂纹。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的陈旭。
他躺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左臂的绷带松开了,垂在身侧,露出下面发黑的皮肤。他身下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血还没完全凝固,在蓝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旭儿——!”
陈柳氏冲过去。
她扑到儿子身边,颤抖的手伸出去,又停在半空——她不敢碰。儿子浑身是血,衣服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有些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手指探到陈旭的鼻下。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还活着。
陈柳氏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然后又稍微松了一点——还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她伸手去扶儿子的肩膀,想把他的身体翻过来检查伤势。手指刚碰到陈旭的身体,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那体温低得不正常,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旭儿,醒醒,娘来了……”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把儿子翻过来。
陈旭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脸颊都有擦伤。最诡异的是他的眉心——那里有一个淡银色的印记,形状像是三颗交叠的星辰,印记很淡,但确实存在,在蓝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陈柳氏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两秒,然后摇摇头——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她伸手去探儿子的脉搏。
指尖刚搭上手腕——
陈旭的眉心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若隐若现的微光,而是爆发式的、刺眼的银色光芒!
光芒瞬间填满整个石室,陈柳氏下意识闭上眼睛,但眼皮根本挡不住那光——光线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瞳孔,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她听见一个声音。
那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沧桑、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岁月那头传来的叹息:
“非我宗门人……血脉验证不足……奈何……”
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奈,还有一种……遗憾?
光芒开始收缩。
陈柳氏勉强睁开眼睛,透过指缝,她看见那些银光正在陈旭眉心上方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穿着青色的道袍,样式古朴,袖口和衣摆绣着星辰图案。面容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只能隐约看出是个老者,头发束在道冠里,身形有些佝偻。
老者虚影缓缓转头,“看”向陈柳氏。
那一瞬间,陈柳氏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不是被定身,而是被某种浩瀚的、无法理解的存在注视时,生物本能的冻结。
老者虚影只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视线”转回陈旭身上。
“罢了……命数如此……”
虚影抬起“手”——那其实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对着陈柳氏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青色的光芒射出,快得像闪电,陈柳氏根本来不及反应,光芒就射进了她的额头。
冰凉。
刺痛。
然后是无数的画面、声音、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她的脑海——
星空中,无数巨大的舟船在穿行,舟身刻满符文,船帆是流转的星光……
黑压压的、遮天蔽日的影子从虚空深处涌来,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粘稠的墨汁在蠕动,所过之处,星辰熄灭……
燃烧的山门,倒塌的殿宇,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在拼死抵抗,法术的光芒和黑色的魔气交织、碰撞、炸开……
惨叫声。
怒吼声。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呐喊:“天星宗弟子听令——护送‘水镜’撤离!传承不能断!”
画面闪烁、破碎、重组。
她又看见了一个人影——青袍老者,面容清晰了一些,嘴角有血,胸口有道狰狞的伤口,伤口里冒着黑气。他跌跌撞撞地逃进一处山林,身后是三道追逐的黑影……
溶洞。
石台。
颤抖的手在石板上刻下最后的字……
“后来者……小心……”
“魔灾……未灭……”
陈柳氏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头痛得像是要裂开,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被填塞、被强行塞进了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扶着岩壁,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