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的防火墙立刻切换策略,启动了“情感隔离层”。但已经晚了那么零点一秒。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绝望感,顺着数据流渗了进来。
那不是陈旭自己的情绪,而是无数曾经在这座塔里陨落的修士,他们临死前的绝望碎片。那些碎片像针一样刺进意识的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
陈旭的身体晃了一下。
抵着枯骨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额头的汗水更多了,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但他连眨眼的力气都省下来维持意识分裂状态。
“再等等。”陈旭咬牙——意识里的咬牙,“契约日志进度多少?”
“继续。”
时间在现实世界里只过去了不到三分钟,但在陈旭的感知里,像是度过了三个世纪。每一秒都要同时处理两股信息洪流,每一秒都要在解析真相和抵御污染之间做优先级抉择,每一秒都要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侵蚀。
暗红色的锈蚀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归一灵枢过载发热,在胸口位置散发出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识海因为长期高负荷运转,开始出现细微的“空白点”——就像计算机内存溢出时的数据丢失,某些思维片段会突然消失那么零点几秒,然后又勉强恢复。
但陈旭挺住了。
不,不是挺住,是精确控制。他将自己的意识当成一台精密的机器,将所有的情绪——恐惧、痛苦、焦虑——全部转化为驱动这台机器的燃料。
陈旭的“一半”意识沉入沙箱。
他等待着问心真人的最后遗言,也许是对后世的嘱托,也许是对自身选择的反思,也许是……
都不是。
出现在沙箱里的,是一段以第三人称、冰冷客观的、格式规整如实验记录的文本:
【记录时间:契约执行后第七百一十九年】
【记录对象:契约执行者‘问心’,编号g-017】
【备用方案评估:启动条件已满足。】
【备用方案内容:当‘空白之人’(分类标准:无既定命运线者)触及信标核心时,可尝试引导其成为‘临时锚点’,重启或修改契约条款。】
【引导协议编码如下:……】
陈旭的意识冻结了一瞬。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刺骨的寒意。
空白之人。
无既定命运线者。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理性防御,直接扎进意识的最后层。他想起了青玄长老临死前的话,想起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想起了鸿蒙电脑对这个世界的种种异常分析……
“果然如此。”他的意识里浮现出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冰冷的确认。
青玄的布局。
问心真人的牺牲。
甚至可能连青岚宗建立问心塔,都是这个“备用方案”计算之内的一环。他们不是棋手,只是棋子——或者说,是更大棋局里的预设组件。
而陈旭自己……
就是那个被等待了七百多年的“空白之人”。
这个念头刚浮现——
咚。
暗红心脏的搏动,停了。
不是缓慢停止,是突然的、彻底的、像是被掐断了电源一样的骤停。整个生物腔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那些延伸的触须管道都停止了能量抽吸。
陈旭的手指还抵在枯骨上。
他的意识还在处理刚才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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