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空间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
陈旭背靠着冰冷金属壁,每一次喘息都扯动着断裂的肋骨,痛感清晰而尖锐,却也证明着他还活着。苏晚晴蜷缩在他身侧,呼吸微弱但平稳,苍白的脸埋在臂弯里,银发散落一地。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不到三息。
陈旭的视线落在那些凹凸不平的金属刻痕上——那些与道基纹路产生微弱共鸣的路径。刻痕蜿蜒着,指向黑暗最深处那个向下的小小开口。
开口边缘,隐约可见不同于周围铁灰色的色泽。
是……黑色。
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哑光黑,混杂在金属纹理里,像一块嵌进血肉的异色骨片。
陈旭的瞳孔收缩。
那块黑色,正在散发极其微弱的……温度。
不是热量,是某种更玄妙的、像生命脉动般的“暖意”。暖意透过空气传来,触及皮肤的瞬间,他丹田深处那些银绿交织的纹路,猛地跳动了一下。
比刚才强烈十倍。
“呃……”
陈旭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小腹。纹路的跳动带来剧烈的刺痛,但刺痛过后,一股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竟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开来。
暖流所过之处,冻僵的肌肉轻微松弛了一丝。
伤势没有好转,但……身体的极限,被强行往后推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陈旭死死盯着那块黑色。
他的喉咙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苏……姑娘。”
没有回应。
苏晚晴依旧昏迷。
陈旭咬了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向那个开口。每挪一寸,全身伤口都在尖叫,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
十寸。
二十寸。
距离开口还剩不到一丈时,陈旭终于看清了那块黑色的全貌——
不是金属。
是某种……岩石。
一块大概半人高的、不规则的黑色岩石碎片,半嵌在金属地面与侧壁的交界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微光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穿行。
最诡异的是,岩石周围的金属刻痕,到了这里……突然改变了走向。
所有刻痕都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蜿蜒着“爬”上岩石表面,然后在岩石裂缝处汇入那些暗红微光里,仿佛这岩石才是整个刻痕路径的最终目的地。
而那股“暖意”,正是从岩石裂缝深处渗出来的。
陈旭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岩石。
直觉在疯狂尖叫——危险!这东西绝对危险!那些暗红微光的气息,阴冷、粘稠、带着某种古老腐朽的死亡味道,和他丹田纹路跳动的频率完全相反。
但身体的反应却更直接。
靠近岩石三丈内,冻结灵气带来的刺骨寒意明显减轻了。
肌肉的抽搐频率在下降。
连意识都清醒了一分。
这块岩石,在排斥或者说……中和着周围极端恶劣的环境影响。
它是这片金属地狱里,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机”。
矛盾。
极致的矛盾。
陈旭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鸿蒙电脑能源耗尽,无法分析;道基纹路与岩石产生共鸣,但岩石本身散发的却是死亡气息;环境威胁需要它,直觉却在警告它。
没有数据。
没有模型。
只能……赌。
陈旭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扯得胸口剧痛,但他忍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苏晚晴,又看了看那块岩石。
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抓住身边一块凸起的金属残片,用力将自己往前拽。不是直接去碰岩石,而是先靠近,观察,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信息。
五尺。
三尺。
距离岩石只剩最后三尺时,陈旭停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金属地面,眼睛死死盯着岩石表面最近的一条裂缝。
裂缝很细,不到头发丝粗细,但内部深邃得可怕。暗红色的微光在深处流动,速度缓慢,像某种粘稠的液体。微光流过时,裂缝边缘的岩石材质会发生极其微妙的改变——颜色变深,质地变得更细腻,仿佛在被“滋养”。
陈旭的鼻子动了动。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金属氧化物,也不是能量焦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