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视觉上的黑,是意识沉入深海的、连自我存在感都在消融的那种黑。
陈旭先是感觉到冷。
冰冷的金属地板贴着背脊,寒气透过破烂的衣衫钻进皮肤,顺着脊椎爬上去,让每一节骨头都在打颤。然后才是痛——脚踝的剧痛、肋骨的刺痛、内脏的钝痛,像延迟爆发的炸药,一波接一波在神经末梢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血色的雾。他眨了眨眼,血痂从睫毛上掉下来,视野才勉强清晰。
银灰色的天花板。
蚀刻着密集的、残缺的符文,那些符文大半被暗红色的锈层覆盖,只有零星几处还闪烁着微弱的银光。光很暗,但足够照亮这个空间——一个大约三丈见方的石室,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金属材质,地面则是粗糙的天然岩石。
等等。
岩石?
陈旭的脑子迟钝地转了半圈。
他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由无数银色碎片和肉质管道组成的球体,是那张睁开眼的年轻女子人脸,是“你来了”的口型和那个冰冷的笑。
然后坠地,吐血,昏迷。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左臂刚用力,剧痛就让眼前发黑。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脏的伤更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肺叶里刮。
“别动。”
清冷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陈旭艰难地转过头。
苏晚晴背靠着石壁坐着,青锋剑横在膝上,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靠近剑尖的位置甚至崩缺了一块。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角有干涸的血迹,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燃尽的炭火。
但她的手很稳。
握剑的手,指节分明,没有丝毫颤抖。
“我们在哪?”陈旭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不知道。”苏晚晴摇头,“我醒得比你早一炷香。这里不是之前的厅堂,也不是井道。墙壁是金属,地面是岩石,没有出口——至少我没找到。”
陈旭的目光扫过四周。
石室确实没有门,没有窗,六面闭合。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很微弱,但很稳定。
像地脉深处自然逸散的那种原始灵气,不是人为阵法产生的。
“你受伤了。”陈旭看向苏晚晴膝上的剑。
“剑意耗尽,识海枯竭。”苏晚晴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强行斩开最后那层石壁,青锋剑也到了极限。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旭左手佩戴的指环上。
“你指环里的碎片,在发光。”
陈旭低头。
指环表面,那些银色的纹路确实在发光——不是之前激活权限时的爆发式强光,而是温和的、呼吸般明灭的微光。光芒的节奏很规律,明、灭、明、灭,像在和什么东西共鸣。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旭问。
“你昏迷的时候。”苏晚晴说,“光出现后,墙壁上的符文也跟着亮了一瞬,然后地面……裂开了。”
陈旭的视线立刻转向地面。
石室中央,原本平整的岩石地面,此刻多出了一条裂缝。
不长,大约三尺。
裂缝很细,最宽的地方也不到一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裂缝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底,但陈旭能感觉到——那股稳定的灵气波动,就是从裂缝里散发出来的。
“裂缝出现后,有什么异常吗?”陈旭问。
苏晚晴沉默了两息。
“有。”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听到了……心跳。”
陈旭的呼吸一滞。
“不是之前厅堂里那个畸变核心的心跳。”苏晚晴补充道,“更慢,更沉,像石头在脉动。每十息一次,很有规律。但就在刚才——”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地面那条裂缝,突然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是裂缝本身在“生长”——边缘的碎石簌簌掉落,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拓宽,从一指宽变成两指,三指……
陈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不是主动的警惕,是坠入虚寂前强行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危险!极度的危险!身体在尖叫,汗毛倒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脏像要撞碎胸骨跳出来!
他想后退。
但脚下空空如也——他本来就半躺在地,背靠石壁,根本无处可退。
苏晚晴的呼吸声在他身侧几乎消失。
剑修对杀机的本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