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审视’。”她说,“剑心通明对杀意最敏感,但它给我的感觉……更像在观察、在评估,像匠人在看两块未经雕琢的矿石。”
矿石。
这个比喻让陈旭心头一动。
他再次看向裂缝。
手臂已经完全缩回去了,裂缝却没有闭合。相反,它变得更宽了——现在足有一尺宽,边缘的岩石向内倾斜,形成一个明显的、可供一人通行的入口。
入口深处,有微弱却稳定的灵气波动散出来。
比石室里感受到的更强,更纯净。
“下面是灵脉?”苏晚晴也察觉到了。
“可能是。”陈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肋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你现在动不了。”苏晚晴说,“内脏的伤太重,强行移动会死。”
“可留在这里也是死。”陈旭咬牙,“没有食物,没有水,你我的伤势都在恶化。下面至少有灵气——有灵气就能运转功法疗伤,哪怕慢一点。”
苏晚晴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青锋剑,手指轻轻拂过剑身的裂纹。
“我的剑意耗尽了。”她说,“识海也枯了。就算有灵气,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一成功力。这期间,如果下面有危险……”
“那就赌。”陈旭打断她,“赌它刚才的展示是邀请,赌下面的灵气是真的,赌我们不会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说着,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挪动身体,朝裂缝入口爬去。
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要停下喘气,额头上冷汗直冒。肋骨断口摩擦的痛楚像钝刀在锯,但他咬着牙,继续爬。
距离裂缝入口还有五尺时,深处突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心跳。
是敲击声。
沉闷的、规律的敲击声,像用钝器在敲打岩石。节奏很稳,咚、咚、咚,每一声间隔完全相同,精准得不像生物能发出的声音。
陈旭停下了。
苏晚晴握紧了剑。
敲击声持续了十息。
然后停了。
紧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裂缝深处传出来:
“进……来……”
声音很难形容——像砂石在摩擦,像岩石在崩裂,干涩、粗糙,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仿佛说话本身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
陈旭和苏晚晴都没有回应。
他们在等。
等了大概三息。
“交……易……”
交易?
陈旭的瞳孔收缩。
“什么交易?”他朝着裂缝开口,声音尽量平稳。
深处沉默了片刻。
“记……忆……换……生……路……”
记忆换生路?
陈旭的脑子飞快转动——刚才那只手臂展示了他们的记忆片段,现在深处的声音说要交易记忆。什么意思?它想要更多记忆?用什么换?生路?离开这里的方法?
“你要什么记忆?”陈旭问。
“痛……苦……的……记……忆……”声音断断续续,“绝……望……的……瞬……间……崩……溃……的……时……刻……”
痛苦。绝望。崩溃。
陈旭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东西,谁愿意给?
“如果我们不给呢?”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深处传来了低沉的、类似岩石摩擦的笑声。
“那……就……留……在……这……里……”
“和……岩……石……一……起……”
“慢……慢……变……成……它……的……一……部……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陈旭反而冷静了下来。
谈判最怕对方无欲无求,既然有需求,就有周旋的余地。
“怎么给?”他问,“记忆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无法提取。”
“你……手……上……的……碎……片……”声音说,“它……可……以……记……录……可……以……传……递……”
指环。
陈旭低头看向左手。
银色纹路还在明灭闪烁,像在呼应深处的某个东西。
“给了之后呢?”他继续问,“你保证给我们生路?”
“保……证……”
“用什么保证?”
深处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足足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