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相，朕有惑。”
一般遇到皇帝这么问的时候，那很明显要听一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了。
换个臣子估摸着就得严肃以待然后想办法嘻嘻哈哈混过去，争取能够不牵扯到自己头上就算成功。
他就不是来问策的你知道吗。
但崔悬山是谁，他侍奉的上一个皇帝可是季浩原。多疑又敏感，临死了还要钓一手鱼的那种角色，现如今这位新皇的段位压根儿就赶不上他爹。
是以崔悬山也不着急，笑着起身行了一礼让皇帝坐下后，这才慢腾腾问道：“陛下愿意问老臣，那听听便罢，可不一定能出什么主意。”
“唉，崔相愿听便好。”季应度叹息了一声，顺手接过崔悬山放在桌上的公文打量了几眼，只这么一扫，他便惊疑道：“这林主事此前不是当庭咆哮已降职发往越州做军司马了么，怎么又准备改往益州做别驾了？”
“陛下且看，这林主事之所以在朝堂之上失态，实则是因为近来户部花钱如流水，这益州上下竟还拿火耗之事说嘴，且比别处多出三成左右，这如何让他这个户部主事不愤怒？”
“火耗？”季应度眉头皱得更紧：“朕记得先帝去年不是已经下令禁止各地加收火耗银？”
“陛下明鉴。”崔悬山微微颔首：“益州地处边关，却有铜矿之利，当地官员借口熔铸损耗，多收些银两也是常事。”
将公文放回桌上后，季应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道：“所以崔相的意思是，林主事咆哮朝堂情有可原，非是藐视皇威？”
“老臣不敢妄言。”崔悬山放下茶盏正色道：“只是林主事精通钱粮，又熟悉益州情况，若让他去做军司马，未免大材小用。这些臣都在陈条中写了个明白，本该午后再送至陛下处却不想陛下先一步来了这头，也好，一切凭陛下圣裁。”
“唔若是崔相的意见，那朕便允了。”
他又亲手在折子上添了句“火耗之事需议”后，这才抛开此事继续开口：“朕想问问崔相，以前先帝都是如何与崔相论政？”
“先帝向来急切，正经的奏对少之又少，都是召去六部尚书这么一问，差不离就要做下决定。”崔悬山想到以前的日子，那张儒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但这种时候都是韩尚书再三让陛下三思，而后又几次三番讨论，这才推广下去。”
韩克不是兵部尚书么，怎么是他来让事情慢下来？
颇有些意外的季应度嗯了一声，倒也没有再继续扯淡，直奔主题开始试探起来：“却不知崔相可知道楚中宗故事？”
一句话说得崔悬山疲惫尽去，不动声色的侧耳应声道：“那自然是知道的。”
中宗，八百年前的楚国皇帝。
这是个以小宗继大宗，兄长驾崩后接手了皇位，不出一年就杀死了自己所有的侄儿，并与侄女有染荒悖之君。
偏偏治国又有一套，在位二十八年硬生生给早就崩溃的楚国续上了一口命。
如今皇帝问自己这样的人物，是用来代指谁有些过于明显了。
好巧不巧的是，楚国一灭，紧随其后的就是蔺氏齐朝。而齐朝称呼这位褒贬不一的皇帝，分明叫的是———楚灵帝。
乱而不损曰灵。
一个王号，便早早揭示了这残忍的未来。
季应度斟酌着词句，慢慢开口道：“若是中宗未能直接入继，让他堂兄的子嗣登上大宝，一切又该会如何？”
别别别，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陛下，用阿然的话说，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太暧昧了？
“这样的假设并无半分意义，陛下，可是疑心灵王殿下？”崔悬山也不是一般人，开口直击要害道：“若是如此，那应当早日召回殿下，不使他长久掌军。”
还搁这儿弯弯绕绕用典试探的季应度一震，哪曾想自己父皇给自己留的臣子如此直白，不由叹了口气眼珠微微发红：“还请崔公救我！”
“诶诶诶，陛下何出此言？！”崔悬山吓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行了一礼：“臣惶恐，委实不敢当！”
“崔公可知，应徽此前就曾中毒，朕就是怕传出风言风语，立马将应徽挪进朕寝宫之中精心照料。前日刚刚才去旨打问灵王与余孽作战进度，原就中过毒的应徽立马再次中毒，暴毙于朕的寝殿之内！”季应度惊惶抬头，话语之中的恨意几要溢出：“倘若是对朕下手，而非应徽呢？！”
崔悬山杵在那脑子都有些宕机，他是听闺女说了许多内情，知道灵王想要篡夺天子位，可没有想到他的手段如此粗暴！
这什么意思，是在警告皇帝么。
“陛下切莫心急，当务之急是将寝宫之人全部撤换，再将饭食交由陛下心腹之人陛下如何确定是灵王所为？”
他那是闺女有出息，什么消息都能弄来，那咱们的陛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