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的是全域广播,“断罪。”
井口上方那个跪着的身影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冥界战舰的方向。
“冥主。”
“你跪在那里干什么?”
断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守井。”
“守了多久?”
“十万年。”
“跪了多少次?”
“三十三次。”
李涯点了一下头,“那你知道,这口井十万年来,判了多少冤案?”
断罪沉默了一息,“我只负责执行判罚,不负责判断对错。”
“不负责判断对错?”李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那十万年前,冥界的判词是谁写的?”
断罪没有回答。
“是你写的。”李涯替他回答了。
“违逆天道,侵蚀生界,妄图覆灭万界,这三条罪名,每一条都是你亲手写进判书里的。”
“那是至高殿的旨意。”
“至高殿的旨意就是对的?”
“至高殿代表万界正统。”
“正统?”李涯忽然笑了,“你刚才说你不负责判断对错,现在又说至高殿代表正统,你到底是不判断,还是不敢判断?”
断罪的身体抖了一下。
“一号,把刚才公审的证据链,投给他看。”
虚空中立刻展开一道巨大的投影,投影里是镇天跪在至高殿内殿,请旨发动灭冥战役的那段影像。
“冥界轮回中枢的火种,本座要。”
“冥主不会交。”
“那就让他没有不交的机会。”
影像放完,李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清楚了吗?”
断罪跪在井口上方,一句话没说。
“灭冥战役不是正义审判,是抢劫,理由是编的,目标是火种,打完了分赃。”
“你写的那三条罪名,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你守了十万年的井,跪了三十三次,就是为了守一个假判词。”
断罪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害怕,是他手里那卷判书在抖。
判书上的字,正在一个一个往外掉。
一号即时播报,“检测到斩律井判罚体系出现异常,判书底层逻辑遭到质疑,判罚权柄开始不稳。”
商鞅猛地抬头,“主公,断罪的神位根在动摇。”
“动摇就对了。”李涯走到舰首最前方,“断罪,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断罪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十万年,跪在这里守井,至高殿给过你什么?”
断罪沉默了很久,久到管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什么都没给。”
“什么都没给?”
“至高殿说,守井是我的职责,职责不需要回报。”
“那你的神位呢?”
“神位是至高殿授予的,我不能违逆。”
“不能违逆,所以你就跪了十万年?”
断罪没有回答,但他手里的判书已经开始往外掉页了。
李涯这时候转向商鞅,“战时审计链,开。”
“给断罪算一笔账。”
“算什么帐?”
“算他这十万年,跪了三十三次,每次献祭消耗的神力,折算成至高殿欠他的债。”
“再算他写的那三条假判词,害死了多少冥界的人,这笔账记在至高殿头上。”
“最后算他守的这口井,十万年来判了多少冤案,每一桩冤案都是至高殿的债。”
“三笔账加起来,告诉他,至高殿欠他多少。”
管仲的算盘已经拨起来了,拨得飞快,珠子都快冒烟了。
三息后,他抬头,“主公,账算出来了。”
“断罪这十万年献祭消耗的神力,折算成神域通用资源,价值三千六百万神晶。”
“他写的假判词害死的冥界人,按冥界战时赔偿标准,至高殿欠冥界八百亿条命的债。”
“他守的井判的冤案,累计九千万桩,每一桩都是至高殿的罪。”
“三笔账加起来,至高殿欠断罪的,欠冥界的,欠万界的,是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管仲把算盘往前一推,“断罪神位,你这十万年,不是在守井,是在给至高殿当免费劳工。”
断罪跪在井口上方,手里的判书已经掉得只剩最后一页了。
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