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高高举起,越过头顶对着售票亭里的老王用力挥舞,清脆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老王坐在散发着霉味的亭子里,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笑呵呵地举起那双常年翻烤冷面、布满烫伤和老茧的粗糙大手,隔着玻璃,对着夕阳下的那对小年轻用力挥了挥。
直到二人转身并肩走近摩天轮。
女孩不时偏过头对男孩说些什么,男孩则微微低着头,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脚步虽然拖沓,却始终纵容地跟在她的身侧。
夕阳的馀晖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亲密无间地交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庞大轮盘的底座下。
多好啊。
惬意地咂了一口温茶。
他还清楚地记得几年前的雨夜,连一根两块钱的淀粉肠都要尤豫半天的瘦小衰仔。
可如今,穷酸的倒楣蛋长高了,肩膀变宽了。
不仅混出了个人样,身边还牵着一个眼里全是他的神仙姑娘。
老王满足地闭上眼睛,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
他满心欢喜地为这个穷小子逆袭的童话感到高兴,而且他一个底层老头,居然在有时候都能为一段青春的爱情画上一个圆满收尾,嘿嘿,也不知道老唐那小子,什么时候能给自己抱个徒孙。
摩天轮缓缓转着,跟京城其他游乐场的摩天轮相比,这里的摩天轮只能算个微缩版,也就是在夕阳中被放大了,让巨大的影子投在起伏的树海上。
夏弥双手背在身后,残阳将她清丽的侧脸拓印在半透明的窗面上。
“同桌,你看,最高点快到了。”她视线越过起伏的树海,投向目不可及的地平线尽头,“你说,摩天轮这玩意儿被造出来,通常是用来干什么的?难不成把活人关进铁盒子里,就只能看看风景吗?”
“显然是为了验证幽闭空间内人类精神崩溃的极值。”路明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有任何娱乐设施,没有任何退路。悬在几十迈克尔的半空,叫天天不应。这是绝佳的犯罪现场,或者是用来逼供的刑房。”
“发明了这玩意儿的人,一定是个施虐狂。”
“哈哈哈哈——
—”
夏弥发出一长串毫无形象的大笑。
“你这人类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全是脑干。”她转过身,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笑泪,“你没看刚刚进门的时候,保安大叔眼睛里的姨母笑都快溢出来了?他肯定觉得你是穷得叮当响、只能来这儿查找快乐的小男孩。”
“对了,有个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带出门,今天是不是给你争很大的面子?”
“是啊,面子大得要命。”
路明非忍俊不禁。
老王这家伙,大概还在脑补当年连两块钱烤冷面都买不起的穷酸小子,如今居然沦落成诱拐未成年离家出走少女的人贩子。就是这面子太沉,沉到他估计都不敢揣着它回老家。
车厢上升。
巨大的日轮撕裂了地平线。最后一抹红光撞碎了伤痕累累的车窗。将路明非的胸口染上一层血金。
女孩倚着冰冷的玻璃,轻声哼起了单调的旋律。
路明非瞳孔微缩,静静听了片刻,可还是忍不住出声,掐断了这串音符。
“导游小姐。”
“一整天下来,我们在这个号称隐藏着史诗级龙王的城市里晃荡,结果除了几身行头和满肚子的碳酸饮料,一无所获。接下来怎么办?”
哼唱声戛然而止。
夏弥背着手,歪了歪脑袋。逆着血金色的夕阳,面孔隐入一片狡黠的阴影。
“同桌。”她声音有些粘稠,丝丝蛊惑,“评价一下,咱们今天走过的这三个地方,感觉怎么样?”
“还行。”
路明非吝啬地给出两个字。
“是吗?”夏弥轻巧地转身,前进一步,笑嘻嘻地贴近路明非的鼻子,“你一定不知道,这条路线在京城的都市传说里,被称为“约会三大圣地”。”
路明非眼皮跳了一下,没出声。
“漆黑的电影院。”
女孩掰着手指,娓娓道来,“足够黑。女孩潜意识里会产生对同伴的依赖感。而且挑一部恐怖片的话,男孩就能顺理成章地握住颤斗的小手哦!”
“水族馆。”她弯下一根手指,“一片冰冷又幽暗的蓝色海底隧道里。而且面对游来游去的动物,只要你稍微表现出一点善意,女孩就会觉得你是个文质彬彬又有爱心的好男人。”
“这破轮子呢?”
路明非破坏气氛地踢了一脚发出悲鸣的舱门,“我们待会用来练习跳水吗?”
“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