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市中心坍塌的玻璃大厦、点火者被碾成残骸、数万平民膜拜神明的欢呼声,如齿轮在他脑子里绞动。
在那片废墟上,凡人也是这样为他欢呼。
没有人站出来对他说你杀人的样子很可怕,你是个怪物。他们只会跪倒在神权与暴力之下,奉献最盲目的崇拜。
“……”
布莱斯在阴影中发出一声叹息。
她看穿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在骂蝙蝠侠,他是在借着审判哥谭的暗夜骑士,狠狠地抽他自己耳光。他在恐惧自己滑向不需要解释的深渊。
路明非收敛气场。
足以令无尽死侍下跪的威压消散干净净。 他重新变回了看起来有些肾虚、领带歪斜的二十岁年轻人。
“这就是龙对蚂蚁说的话。无视,碾压,不容置疑。”他看着回过神来的凡人,声音恢复了平缓,“这,也是蝙蝠侠对急冻人说的话。”
路明非转过身,直面长桌对角线尽头缠着带血手帕的女人。
“在蝙蝠侠把蝙蝠镖死死钉进他脸颊的血肉之前。蝙蝠侠在用拳头问他。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为自己辩护?”
男孩停顿。
:
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这间封闭的牢笼。
“而这。”
“也是我们在座各位,放弃思考、举起手投出那张有罪票时,对自己说的话。”
梅西松开了紧攥的十字架。
这位固执的教徒看着路明非,眼底的盛气凌人彻底瓦解。
她和其他陪审员也是意识到了。 这个传闻中只知道挥霍钞票的花花公子,遥远的东方人。
似乎骨子里也有着和哥谭一样沉重的底色,有着哥谭市民特有的忧郁,与邪恶对立。
梅西更是听懂了这个亵读般的隐喻。
“韦恩先生。”老妇人叹息道,“你将上帝定义为永恒而尽责的、掌管生死的存在——”
“是的,这是我的论点。”
路明非点头,毫不避讳,“在哥谭的黑夜里,蝙蝠侠就是龙,就是上帝。”
他扫视长桌。
“在座各位。有多少人,是因为蝙蝠侠的干预,才能活到今天,安全地坐在这里?”
“……”
四号位唯唯诺诺的会计举起了手。
接着是九号位的推销员。
: 梅西。
一只,两只。
最终……
十二只手。全部。
包括路明非。
荒诞的画面。
大都会的人间之神,与哥谭的暗夜骑士本人,同时举起手,将归属权交予一个虚构的图腾。
路明非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对角在线的布莱斯。
他不敢去看那个女人眼中的情绪。
这比用氪石捅进路明非的心脏还要残忍。
他在逼她。 他在要求她质疑蝙蝠侠。
这就等于要求她亲手砸碎自己的信仰,要求她否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总而言之。”
路明非放下手,扯了扯勒紧的领带,“这就说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你,梅西女士。必然会认定弗里斯有罪。因为我们内心深处觉自己这群蝼蚁,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审判蝙蝠侠。”
:
“他是完美的,而我们是烂泥。我们的命是他给的。极致的崇拜摧毁了我们的审视能力。”
“让弗里斯在牢房的阴沟里烂掉吧。不用在意遐疵,不用理会疑点。蝙蝠侠的意志,就是法典。”
“龙,超脱于凡尘之上。”
“……”
众人沉默。
直至老妇人再次开口。 “韦恩先生。你把蝙蝠侠比作上帝,把我们比作蚂蚁。你引了《约伯记》,句句诛心。”
“但你逃避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你自己呢?”她指向路明非,“既然蝙蝠侠是不可违逆的上帝,你为什么投了无罪?”
路明非闭上眼。
他安静了片刻。
直至重新睁开眼,将视线越过长桌落在布莱斯身上。
切断了和哈莉连夜商讨出的辩护策略、心理博弈。
把肮脏的辩护手段全盘丢掉。
“我认识蝙蝠侠。”
众人默默点头。
富家公子认识超级英雄,这在哥谭算不上什么爆炸性新闻。
: “不是在报纸上。也不是什么隔着警戒线的对望。”路明非纠正他们,“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