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神明即将陨落时,她却选择了用自己这具凡人的血肉之躯去填补神明的裂缝。她怕瞳孔都涣散了,嘴里全是自己咬碎的血沫,但抓着路明非肩膀的手却稳固无比。
路明非死死盯着布莱斯的脸。
超级视力在这一刻不加掩饰地向他放大呈现着一具凡人躯壳走向崩坏的全过程。她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皮下毛细血管在恐惧的冲击下大面积破裂,青紫色的淤血顺着苍白皮肤向上蔓延。
灰蓝色的眼睛。
路明非见过它在暴雨中审视犯罪现场的冷酷,见过它在天台上与自己对峙时的锋利,见过它在法庭密室中拆穿自己伪装伤疤时的讥讽。
可此刻,只剩下白色。
“松手!”
路明非嘶吼出声。
龙血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试图强行挣脱横梁的压迫去扯开女人的手,去把见鬼的恐惧洪流重新引回自己的灵魂里。
“你——” :
“闭嘴。”
“记住。这里,也是……”
在几十亿人绝望噩梦的冲刷下,蝙蝠侠竟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在狂暴的洪流间隙中,用破碎的语句挤出最后的情报……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血沫从她的唇角涌出,糊在下巴上,顺着黑色的战甲滴落。
路明非听到了。
每一个字,听清楚楚。
全是真的。
刚才的晶体墙,克莱恩的嘲笑,所谓的内核。全都是真的,但也全是被精心设计好,专门端上桌让他看到的真。
布莱斯看穿了。
这女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看穿的?
是在下水道避难所,充斥着火光和敲击声的夜晚? 难怪她当时借着检查外骨骼焊接口的名义,在约翰的实验台前停留了那么久。她提前从那里抽走了高浓度的恐惧毒素原液。将其集成进自己战甲的内衬注射器里。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为的就是这一刻。
于是她把自己做成了分流器。
用凡人的精神去承载神明都无法承受的反噬,把路明非的灵魂从悬崖边缘硬生生拽回来。
代价是——
:
她自己。
“路明非。松手。”
布莱斯突然开口。
她直起身子。
灰蓝色的眼睛竟般地恢复了清明。 “我需要你从现在开始,只做一件事。”她的声音出柔和。
柔和到路明非的超级听力以为自己产生了错乱的底噪。就象是那个在阳光明媚的花园里,捧着书微笑的女人。
“什么事?”路明非喃喃道。
“出去。”
路明非毫不尤豫地摇头。
“走!”布莱斯厉喝。
“我不走!”
“路明非。这是命令。”
“你他妈命令不了我!”男孩带着歇斯底里的执拗,“我不是你的罗宾!我不是你手底下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
“你是。”
布莱斯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厦将倾的轰鸣、恐惧毒素的呼啸,在这两个字面前统统失去了声量。 :
“你是我的罗宾。你是我的夜翼。韦恩。你甚至可以是蝙蝠侠……”
她伸出双手,抵住了压在男孩肩膀上,重达数吨的横梁。
“你是所有这些——”
“但首先。你是路明非。”
“路明非不该死在这里。”
她看着他,手臂骤然发力。
“咔嚓——!!!”
卡死路明非的横梁,被硬生生顶起了一寸。
她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彻底跪地。
借着这一寸的空隙,她朝着路明非的胸口用力一推。
把他推出了横梁坍塌的死角。 灰白色的雾气失去了最后的压制。
它们从开裂的地面喷涌而起。象是有生命的剧毒藤蔓,缠上布莱斯的脚踝。攀过她碎裂的膝盖。淹没她的腰部。
她抵在横梁上的手失去了力气,滑落下来。
“布莱斯!”
路明非伸出手想去抓她,可指尖刚擦过她的手……
幻境崩塌。
:
一股不可抗拒的概念斥力在空间内引爆。路明非根本无法抵抗这股排斥力。整个人被强行弹射出了阿卡姆的建筑实体。
划过半空。
“砰。”
重重地砸在精神病院外墙前的碎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