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百来岁了,当然是个识趣的人。
: 三道背影消失在梧桐树隧道的尽头。
风从林荫道尽头灌进来,梧桐叶簌簌地往下掉。
一只灰喜鹊从树上飞下来,踩在昂热刚才坐过的长椅扶手上,歪着脑袋看路明非。
路明非目送三人离去,双手插兜,站在纷飞的落叶里。
“他们走了。”半晌,他没头没脑地开口。
“恩。”布莱斯应了一声。
路明非看着空荡荡的林荫道尽头,忽然咧嘴,黄金瞳里跳跃着午后的碎光,“那你觉挑罗宾的眼光怎么样?”
“我说过。”
“就想再听一遍。”
“还行。”
“还行就是……还行?”
“还行就是还行。” 路明非沉默片刻,仰头看着梧桐树冠。
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切下来,把树冠切成一片一片的亮斑,亮斑在他的视网膜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点。
他眨了一下眼,把光点揉碎。
“那也够了。”
……
:
带着恺撒和楚子航,三个人顺着林荫道,走雅且迅速。
走出大概五百米。
确认彻底脱离了那两道危险的视线范围。
“那个能力是不是叫生物力场?我感觉我衬衫的领口多了不少被静电吸附的灰尘。”恺撒拿出一方丝绸手帕擦拭起来,“好可怕。”
“习惯就好。恺撒。”
昂热重新把雪茄点燃,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这可习惯不了。”金发贵公子摇摇头,“对了,韦恩女士是混血种么?校长。”
昂热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秋风把林荫道上的黄叶卷起来,在他们脚边打转。
“不是。”昂热吐出一个烟圈,“我没有在她身上闻到一丝一毫的龙族血统味道。她似乎……”
“就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恺撒微微皱眉。
“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就能让随手驱退次代种龙兽的明非,象个刚拿到驾照的毛头小子一样乖乖走在旁边?甚至连手都不敢主动牵?”
“这就是她可怕的地方。”
昂热咬着雪茄,抬头看着树缝里的阳光。
: “你怎么知道aaztz么?”
“萨波特克文明的神灵。”楚子航终于开口,“公元前两百年的死神。”
“是的。”昂热吐出烟圈,“人身,蝠首。双翼展开,屏蔽星辰。玛雅人相信蝙蝠倒挂在古墓深处,因为那里是地狱的锚点。而在基切语的史诗里,卡马佐茨代表着黑夜、寂灭与献祭。”
老人停顿了一下,弹落一截灰白色的烟灰,粉末在风里散作寂聊的雪。
“万物敬畏卡马佐茨,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死亡是绝对的真理,是万物的必然。”
昂热摇摇头,单手将雪茄掐灭。
多年前的夜晚,梅斯卡尔酒的味道在鼻息间萦绕着。他也曾遇到过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一句话就能让他收起满身杀气。
“你们看到明非刚才的眼神了吗?”
“想杀人的眼神。”恺撒如实评价。
“对。我们这个世界,谁惹他不高兴,他都能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对方抹掉。但他没有。似乎是因为那个女人还在。”老家伙长长地叹息,夹杂着庆幸与战栗,“她的馀光还落在他身上。”
又是一阵凄厉的秋风穿林而过。 “走吧。先生们。”
“今天抽出点时间陪我这个老家伙去教堂点个十字架还愿。”昂热轻声说,目光扫过两个引以为傲的年轻人,“庆幸我们那位足以撕裂地球的人间之神……他的理智正被一个死神死死拽住。”
……
三十分钟后。
卡塞尔学院驻仕兰市临时办事处。
:
一家伪装成外贸公司的写字楼顶层。
橡木办公桌上摊着三本摊开的古籍,边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棕色纸袋,纸袋里残留着二锅头的气味。
昂热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通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织的栅栏。
他拉开椅子坐下,按下面前黑色加密通信台的按钮,
蓝色的全息光束从桌面投射出来。 卡塞尔的中央处理器。
“下午好,校长。”诺玛轻声道。
“下午好,诺玛。帮我建个新文档。”
昂热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