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蹲下来,背对着巴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巴莉慢吞吞地趴了上来。
两只手搭在他的肩头,膝盖从两侧夹住他的腰侧,双腿悬在身体两旁,却没有象来的时候那样勾住他外套的下摆。
路明非站起来。 “走了。”
“恩。”
回程的路上,巴莉一直没有说话。
路明非亦是一言不发地背着她走回了安全屋。
推开铁门,踩过楼梯,侧身挤过甬道。
巴莉在甬道里自觉地收紧了膝盖,配合他弯腰低头。
动作依然是默契的。
但默契中没有了来路上的欢快。
路明非把女孩放在了行军床上。
女孩缩在床角,把膝盖蜷到了胸前抱住,蓝色的眼睛半阖着看向被防火帘遮住的窗户。
呆毛耷拉在额前。
显然是进入了自闭。 路明非坐在行军床的另一端。
她用语速和不停歇的话题来填满空气中的每一寸空间。
因为在她的感官里全世界都是慢放的默片。
话必须说得够快够满,才能盖住只有她一个人在动的恐惧。
所以路明非在等巴莉说话。
可是……
她已经安静了将近十五分钟。
路明非等不下去了。
“巴莉。”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女孩的声音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从膝盖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他说的对,我永远跑得不够快。”
“我妈妈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太小了,跑不过从客厅到厨房的那段走廊。”
“我爸爸被冤枉的时候,我花了十年才跑完从中心城到铁岭高地监狱的距离。”
“毁灭日大战的那天,我穿过了一百万条时间线,可等我到的时候你在抱着克拉拉哭。”
“我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她低声道,“可我永远是最后一个到的那个人。”
“我永远迟到。”
她苦涩地笑了一声。
“好笑吧?”
“不好笑。”路明非说。
巴莉露出蓝色的眼睛看向他。
路明非坐在行军床的边缘,姿势有些懒散。 “布莱斯从来不相信天赋这种东西。”他低低地说,“她相信重复。她相信在跌倒一百三十七次之后,第一百三十八次站起来的那个人。”
“那个红死魔试了一百三十七次说明他很努力,但他还是放弃了。”
路明非偏过头来看着巴莉。
“你比他多了九十九万九千八百六十三次。”
巴莉愣住了。
“谁告诉你快不快是用速度来衡量的?”
路明非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但你选择了用最慢的方式等一个人。你在烤冷面摊前支了一个推车等了不知道多少天,就为了一个打死都不会准时的混蛋能路过闻到味道。”
“这叫。”
路明非说。
“这叫……”
他卡了一下壳。 “……呃。”
他发现自己临时编的这段励志演讲在高潮处突然断档了。
“这叫……”
巴莉眨巴着蓝眼睛看他,呆毛从完全萎靡的状态里微微抬起了一截。
“……忘了。”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总之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噗!”
巴莉笑出了声。
“小路。”
“恩?”
“你安慰人真的很烂你知道吗?”
“我知道。”路明非叹气,“布莱斯也这么说过。” “不过……”
巴莉把下巴从膝盖上移开了,“虽然很烂,但我好象确实舒服了一点。”
“那就行。”
路明非靠向墙壁,后脑勺贴着冰冷的水泥。
巴莉慢慢地松开了抱住膝盖的双臂,两条光裸的腿从蜷缩的姿势里伸展出来,脚趾在空气中活动了几下。
她轻轻将肩膀靠在了他手臂上,头微微歪向他的方向。
“小路。”巴莉小声说。
“恩。”
“你刚才说的那个这叫什么,我帮你想到了。”
“叫什么?”
“叫因为喜欢你所以不管怎样都想在你身边。”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钟